雷雨肆虐了几乎一整夜，直到凌晨时分才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最终在天光微亮时停歇。

圣维伦斯仿佛被彻底清洗了一遍，空气清冽潮湿，街道上积水处处，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的屋顶。

黑泽愀在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中醒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冷风灌入。雨停了，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屋檐水滴落的嗒嗒声。

他照常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吃早餐。休息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壁炉重新生起了火，驱散雨后的寒意。

汉斯先生已经坐在老位置看报纸，看到黑泽愀招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比往日更浓的忧虑。

“早上好，汉斯先生。”黑泽愀点头回应，在桌边坐下。

“早，黑泽先生。”汉斯先生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这鬼天气总算停了，可事情好像更糟了。”

“怎么了？”黑泽愀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咖啡，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适当的关切。

“又出事了。”汉斯先生压低声音，指了指报纸，“今天凌晨，雨快停的时候旅馆里死人了。”

黑泽愀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旅馆里，哪家旅馆？”

“就是我们这家！”汉斯先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就在三楼，是那个从伯尔尼来的商人，叫……叫什么来着？对了，施密特，汉斯·施密特。”

施密特？黑泽愀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住客名单。

确实有这么个人，五十岁上下，秃顶大腹便便，据说是来做木材生意的，住在三楼走廊尽头。

印象里是个嗓门挺大，喜欢抱怨房间供暖不足和啤酒不够冰的典型中年商人。

“他怎么死的？”黑泽愀问，语气依旧平稳。

“不知道，报纸上没细说，只说发现时已经没救了。警察天没亮就来了，现在还在上面。”汉斯先生摇摇头，“太可怕了，就在同一栋楼里，这地方真是没法待了。”

正说着，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米勒警长，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跟在他后面的警察手里拿着几个证物袋。

老板娘迎了上去，脸色苍白：“警长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勒警长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休息厅里的住客，目光在黑泽愀脸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道。

“汉斯·施密特先生于今日凌晨在其房间内死亡，死因初步判断为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在案件调查期间，所有住客暂时不能离开旅馆，需要配合我们进行询问和必要的检查。”

他宣布完，不理会众人的骚动和低声惊呼，对身后的警察吩咐了几句。

然后转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黑泽愀身上：“黑泽愀先生，请先到这边来，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

又是我？黑泽愀心里挑了挑眉，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一丝无奈，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好的，警长。”

他跟着米勒警长走到休息厅一角相对安静的地方。其他住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汉斯先生忧心忡忡，老板娘紧紧攥着围裙。

“黑泽愀先生，昨晚雷雨期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米勒警长开门见山。

“在我的房间里，警长。”黑泽愀回答得很快，“雨太大了，我一直在房间看书，大概十一点左右就睡了。雷声很响，醒过一两次，但很快又睡着了，直到早上才起来。”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但我想，那么大的雨和雷声，所有人应该都待在房间里吧。”黑泽愀语气坦然。

米勒警长盯着他：“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施密特先生死亡前，曾与人发生过争执。有住客反映，昨天晚饭后，听到施密特先生在走廊里大声说话，语气激动，对象似乎是一位年轻的东方客人。时间大概在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黑泽愀先生，昨天晚饭后，你是否与施密特先生有过接触或交谈？”

争执，年轻的东方客人。黑泽愀迅速回想。

昨天晚饭后，他确实在走廊里遇到过施密特。那个胖商人当时正对着手机大吼大叫，似乎是在抱怨生意上的事情，声音很大。

黑泽愀路过时，施密特正好挂断电话，转头看到他，或许是因为烦躁，或许是因为别的，冲他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信号都没有。”语气很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