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询问还在继续,休息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泽愀靠在椅背上,书摊在膝头,视线却越过书页,看似随意地落在那位天才小学生身上。
柯南正挨着毛利兰坐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了。
但黑泽愀看得分明,小孩的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睫毛偶尔会细微地颤动。这不是困倦,是高速思考时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他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拍,时而停顿,仿佛在推算什么。
黑泽愀的指尖也在书本边缘轻轻摩挲。
他想起刚才后院那一幕:柯南从狗屋里摸出东西时那种专业而迅捷的手法,面对韦伯时瞬间切换毫无破绽的孩童慌张。
还有更早之前,在短走廊里,他听完线索后那双骤然发亮,属于猎人的眼睛。
太矛盾了。这副七岁孩童的躯壳里,住着的绝对不是七岁的灵魂。
黑泽愀见过早慧的孩子,但早慧到能系统性搜查命案现场、精准判断物证价值、并且在成年人面前无缝切换伪装模式的。
不存在。
除非这不是伪装,而是某种被迫的扮演。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黑泽愀心里漾开一圈带着危险趣味的涟漪。
如果江户川柯南不是江户川柯南,那他会是谁?
为什么扮成小孩,和毛利小五郎这个沉睡的名侦探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唾沫横飞地跟汉斯先生分析案情的毛利小五郎。
这位大叔的推理听起来漏洞百出,纯属瞎蒙。
但黑泽愀记得,在东京时,似乎隐约听过沉睡的小五郎名声大噪的事情。
一个平时表现如此平庸的人,怎么会在沉睡后突然精准破案。
除非沉睡是假,借他之口说出真相的,另有其人。
黑泽愀的视线缓缓移回柯南身上。小孩似乎醒了,正揉着眼睛,对毛利兰小声说想去洗手间。
“姐姐陪你去吧?”毛利兰立刻说。
“不用啦,我知道在哪里,就在那边走廊。”柯南指了指,跳下椅子。
机会,黑泽愀合上书,也站起身,对看过来的老板娘礼貌地说:“抱歉,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柯南身后,走向一楼走廊深处的公共洗手间。
走廊光线比休息厅暗,铺着老旧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大半。
柯南走到洗手间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他停在门口,小脑袋微微侧着,似乎在倾听什么。
黑泽愀放慢脚步,看到洗手间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内线电话机,话筒没有挂好,歪斜地悬着,里面传来像是电流杂音的嗞嗞声,还夹杂着几乎听不清的人语片段。
可能是隔壁办公室电话分机的串线,或者是线路老化导致的偶发干扰。
柯南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串细微的杂音吸引了,他踮起脚尖,小手扶住墙壁,耳朵几乎要贴到话筒上,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努力分辨杂音中破碎的词汇。
“重复……样本……异常……凌晨……脉冲……”
他喃喃地重复着能捕捉到的几个词,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足够让身后几步远的黑泽愀听清。
脉冲?
黑泽愀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住,墨绿色的眼眸骤然缩紧。
柯南念出的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之前所有漫不经心的观察。
凌晨的脉冲,是指昨晚雷雨期间,他发出针对研究所的模拟电磁脉冲干扰吗。
这个小孩,怎么会捕捉到这个词,从电话串线的杂音里,那杂音里怎么会提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