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发送。屏幕上显示“发送中……”,几秒后变成“已送达”。
黑泽愀关掉卫星电话,重新藏好。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更集中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墨绿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连续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浮现。
但他眼神依旧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锐利。
韦伯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借刀杀人,清理门户,还是在试探什么。
黑泽愀擦干脸,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门外走廊偶尔传来其他住客回房的脚步声,听着楼下隐约的动静。
脑子里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人的反应,每一条线索如同电影快放般重新过了一遍。
蜂蜜罐……慢性铊中毒……□□……威胁电话……资金往来……韦伯的邮件……费舍尔和霍夫曼的激烈否认……
碎片很多,但总感觉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无法将所有不合理之处完美串联。
不知道楼下那个睡不着的小侦探,是否也在拼着同样的拼图。
黑泽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无论真相如何,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清晨,黑泽愀是被走廊里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他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一刻。
他起身快速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拉开房门。
走廊里,汉斯先生和那对瑞士夫妇正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到黑泽愀,汉斯先生对他点点头:“早上好,黑泽先生。听说米勒警长等下会来宣布我们可以离开了。”
“是吗?那太好了。”黑泽愀回应,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轻松。
他下楼来到休息厅。老板娘正在准备简单的早餐,留守的警员也换了一班。
毛利兰和柯南已经坐在餐桌边,毛利兰正小口喝着咖啡,柯南面前放着一杯牛奶,但他没怎么动,只是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
黑泽愀要了咖啡和面包,在离柯南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慢慢吃着早餐,目光扫过大厅,韦伯还没有下来。
大约八点半,米勒警长和施耐德博士走进了旅馆。米勒警长眼下乌青更重,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还算振作。
“各位,”他走到休息厅中央,“经过昨晚的初步审讯和证据核对,马克斯·费舍尔和埃里希·霍夫曼对与死者汉斯·施密特之间存在商业纠纷及金钱往来供认不讳,但对于谋杀指控,两人均予以否认。目前证据链仍在完善中,但基于现有情况,旅馆的封锁可以解除,各位可以自由离开。后续调查中,可能还需要各位的协助,请保持通讯畅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死者生前可能遭受慢性铊中毒的情况,我们也会作为案件的一部分继续调查。如果各位后续回忆起任何与此相关的线索,请务必及时联系警方。”
宣布完毕,休息厅里响起一阵明显的松气声。汉斯先生和瑞士夫妇低声交谈着,开始商量离开的行程。
老板娘也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表情。
黑泽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向柯南,小孩在听到“慢性铊中毒继续调查”时,搅动牛奶的勺子停了一下,随即又更快地搅动起来,小脸绷着。
米勒警长和施耐德博士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仪器和剩余资料。韦伯也在这个时候下了楼,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像是准备离开。
他走到米勒警长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递过去一张名片,然后转身,对老板娘点了点头,便提着箱子径直走向旅馆门口。
他的目光在掠过休息厅时,与黑泽愀的视线短暂接触。韦伯对他微微颔首,脸上是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表情,随即移开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黑泽愀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走得真干脆。
他站起身,也准备回房收拾东西。经过柯南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鬼,警察叔叔说可以走了。你还不快去收拾你的小书包?”
柯南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气鼓鼓或故作天真,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黑泽愀直起身,不再多说,转身上楼。
在他身后,柯南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小孩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奶,用几乎微不可闻地自语:
“慢性铊中毒,实验室级别的混合物真的只是两个木材商人能做到的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卡尔·韦伯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离旅馆门前的街道。
柯南的小手慢慢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