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点是三个月前,在朗姆的人接触远藤之前不久。圣维伦斯小镇附近那里有银峰研究所,研究所附近的山谷里,死了两个疑似在打研究所主意的人。
中山隼人是日籍,频繁往返日欧。
一条微弱但似乎存在的线,在脑海里隐约串联起来。中山隼人,艺术品盗窃或走私团伙成员,远藤贸易,走私渠道。
朗姆的研究所,可能有需要特定渠道运出或运入的特殊物品。韦伯接触远藤,是为了利用或者控制这条渠道,而中山隼人和金敏俊的死,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撞破了什么,或者想黑吃黑。
如果是这样,那远藤的死,或许不仅仅是内部纠纷,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木下和田中,只不过是朗姆顺手清理棋盘时,被卷进去的卒子。
这个推测有太多假设,但逻辑上能说得通。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朗姆在这件事上投入的关注,可能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多。毕竟涉及研究所,那是朗姆的核心地盘之一。
他关掉论坛界面,清除了浏览痕迹。不能继续深挖了,再查下去可能会触发某些警报,知道个大致方向就够了。
接下来他点开琴酒发来的那份需要重做的金融模型文件,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变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还是得做,哥哥的检查从来不只是检查作业本身。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枯燥的数字和模型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但脑子里,另一个计划却在同步构思。直接去碰远藤公司的线太危险,容易被朗姆的人察觉到。
但或许可以从侧面……
他想起了木下秘书,那个被吓破胆以为是自己补上最后一击导致社长死亡,实际上可能只是被人当枪使了的可怜虫。
木下现在肯定满心恐惧和悔恨,急于抓住任何能减轻罪责的稻草。如果,这个时候,有一点关于真正幕后黑手的模糊线索,以某种不会追查到自己的方式,悄悄递到木下耳朵里,或者递到负责他案子的警察甚至那个小鬼耳朵里。
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一点暗示,一点能让调查方向稍微偏一偏的疑点。
比如,远藤死前真正在等的人可能不是木下,而是某个外国人;比如,远藤公司那些不明资金流向,可能和某个敏感研究机构的采购有关;比如,田中姐姐留下的证据里,或许不仅仅指向远藤早年的走私,还可能涉及更危险的技术资料转移。
这些信息碎片化地抛出去,不会立刻引起大风浪,但足以让有心人产生联想顺藤摸瓜。就算最后摸不到朗姆身上,也能给索雷拉那伙人制造点麻烦,让他们不得不花费精力去遮掩解释,甚至可能暴露出更多马脚。
这就是远程问候的东京版。
不直接对抗,只是轻轻地在对方精心布置的棋盘边缘,吹一口气,把几颗棋子吹歪一点。
他一边机械地调整着金融模型的参数,一边在脑海的角落完善着这个“吹口气”计划的具体步骤。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黑泽愀终于完成了模型的重做,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城市在晨曦中苏醒,他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邮件,来自一个一次性的匿名邮箱地址,标题是空白的。
他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符和数字组合。这是他之前某个地下信息中间人的确认暗号,表示他之前委托留意关于远藤贸易异常资金流的初步报告已经准备好,存放在某个线上加密存储空间,密码是另一串动态生成的密钥。
黑泽愀记下密钥,删除了邮件,并彻底清除了痕迹。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份报告,而是先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银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墨绿的眼睛在冰冷的水珠刺激下,清醒而锐利。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带着笑容。
好了,该去上学了。
扮演好一个普通因为熬夜赶作业而有点困倦的大学生。
至于那份报告,还有那个小小的“吹口气”计划,等找个更安全的时间和地点再处理。不着急。乐子,要慢慢找,才有意思。
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将平安玉仔细塞进衣领下,拿起书包,走出了公寓门。走廊里很安静,邻居们大概都还没起床。
他搭乘电梯下楼,在公寓大堂的自动售货机又买了一罐咖啡,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东京清晨微凉而喧闹的街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人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