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端着碗,余光扫过屏幕:画面里是一栋浅灰色的旧式公寓楼,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一个穿风衣的记者对着镜头说“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尚未公布”。
“就是这家,”森田奶奶喝了口汤,“我早上听说的就是这儿。失踪的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好像自己住。”
黑泽愀嗯了一声,低头吃面。
报道没说死者,也没提他杀,只用了“行踪不明”四个字。措辞很谨慎,说明警方还没定性,或者已经定性了但暂时不对外公布。反正不管哪种,都跟他现在要做的事没关系。
吃完饭,他主动把碗收了。森田奶奶去阳台晒衣服,他站在厨房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刷碗沿的油渍。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银色金属片,他一直放在药瓶里,随身带着。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出现在横滨仓库现场,在他到之前就已经在了。
他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那个仓库是朗姆的临时中转点,能出现在那里还留在现场的,不会是随便什么东西。
他关掉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手指在裤袋外面按了一下药瓶的轮廓,硬邦邦的,还在。
现在不是查这件事的时候。他在世田谷是躲麻烦的,不是制造麻烦的。琴酒让他别动,他就别动。等这场风头过去,回到组织正常轮转里,再慢慢盘那个银片的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黑泽愀把金融报告彻底写完,又找了两篇行业分析的文章做了笔记,期间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伏特加没再发消息过来,琴酒的频道也依旧沉默。这说明外面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他暂时不需要挪窝。
傍晚五点多,天色开始泛黄。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对面的屋顶和远处的天际线。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小个子蓝外套的身影正从自动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黑泽愀端着茶杯没动。
柯南走得很自然,步子不快不慢,像个放学顺路买点东西的小学生。但那小子的视线往街道两边扫的频率不太对劲,不是在找同学或者认路,是在观察。
他在找什么。
柯南走到那片小游乐场旁边,在长椅边站住了,似乎在琢磨要不要坐下。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灌木丛的上方,精准地落在了黑泽愀所在的这栋楼的阳台上。
黑泽愀和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半下午的光线,四目相对。
柯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挤出一个惊讶和好奇的笑,抬起那只没拎塑料袋的手,朝他挥了挥。
黑泽愀看着他脸上那副“啊好巧你怎么在这儿”的假笑。
然后他把自己手里的茶杯举起来,朝着柯南的方向,极其敷衍地晃了一下算是回应,转身走进了屋里。
关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三回了。”
他端着茶走回客厅,把杯子放在桌上,在沙发里坐下来。窗外那小子爱走不走,反正他不会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但坐了两分钟,他还是把手机摸出来了。
打开通讯录,找到安室透的号码。黑泽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发条消息过去。
波本那家伙这时候应该还在波洛忙着端咖啡,发消息过去大概会收到一个“你又想干什么”的冷淡回复。
他在波洛打工的时候没少折腾这位情报组的前辈,安室透每次看他出现在店里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偏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黑泽愀在组织里的位置摆在那儿,琴酒的弟弟,行动组的人,波本就算再不痛快也不至于当面翻脸。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波本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骨子里硬得很,跟谁都不太亲近。
倒是他每次去波洛找茬的时候,那家伙脸上肌肉绷紧又松开的表情,比什么任务都有趣。
黑泽愀把手机放下了,不是现在。他现在人在世田谷,离波洛十万八千里,发消息过去除了逗两句嘴也没别的用。
等什么时候回去了,再去店里点一份“不要馅的的三明治”,看波本怎么处理那个单子。
三回了,瑞士一回,帝国酒店一回,今天第三回。这小子走到哪儿,哪儿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瑞士是连环命案,酒店是贸易社长被杀,今天这条街早上刚失踪一个住户,下午他就在附近晃悠。
黑泽愀觉得,这大概不全是巧合。
不过他管不着,他又不是组织派去清理痕迹的人,也不是柯南的监护人。
这小子爱查什么查什么,朗姆那伙人爱搞什么搞什么,只要别捅到他面前来,他就当没看见。
天黑得很快,七点多的时候森田奶奶已经回自己房间歇下了,黑泽愀关了客厅的灯,只留自己房间的一盏小台灯。他把门虚掩着,坐在桌前检查随身带的那几只小玩具。
两个微型信号干扰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针孔探头,一小管特制的金属碎片,拧开盖子就能撒出去,混在灰尘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状态完好,然后重新收进背包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关了台灯。
黑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发亮的裂缝。
黑泽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光线。
今天下午那个站在游乐场旁边的小鬼,上午失踪的公寓住户,朗姆的人在附近活动的动静。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各自独立的事件。柯南那小子嗅觉一向灵得很,能把他引到这种普通住宅区来,说明失踪的事一定有问题。
而朗姆的人,恰好在这附近弄出了失踪。
那么柯南会查到哪里,会不会顺着什么线索摸到朗姆布置的网边缘,会不会碰巧发现那个在寿司店里捏饭团的独眼老头不对劲。
黑泽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离那个小学生远一点。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朗姆的麻烦要是被一个小孩搅黄了,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黑暗中,他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外面街道安静极了,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这片世田谷的夜晚,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但安静归安静,黑泽愀心里清楚,表面越平静,底下就可能搅得越浑。
琴酒让他别动。
他不动但脑子可以转一转,等什么时候该动了,至少心里有数。
闭上眼,睡意慢吞吞地涌上来。最后残存的一点清醒里,他听见自己无声地说了句:但愿明天别让我在楼下再看见那个蓝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