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曦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骑士服,纯白的底色上暗金丝线勾勒出古老的纹章,一头耀眼的金发在光晕中流淌。
塞拉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突然很难想象穆曦恢复黑发的模样。因为在她心目中,金色这样圣洁而纯粹的颜色,天生就是属于穆曦的。穆曦是正直的、温暖的,与阴郁而沉闷的兰斯洛特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她更加难以相信,穆曦竟会是艾琳那个蛇一般女人的亲生孩子。
塞拉走上前,光影在她的脸上明灭,搅乱了深色的瞳孔。
“我听说了伊文斯家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她微微欠身,声音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希望你没有受到影响。”
一个标准的礼仪寒暄。
“你总是这么生分,让我感到有些伤心。”
穆曦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她的视线越过塞拉,看向吹动的树荫,像是叹息一般说道。
塞拉愣在了原地。
“我本以为,在一同经历了永冬冰原的事情后,我们已经更加亲近了,”穆曦的表情有些失落,“无论对谁,你总是很亲切,但这种亲切却让人感觉你更加遥远了,我猜不透你究竟在想什么。塞拉,你的心在哪里?”
塞拉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无法反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始终都绷紧着一根弦。为了改变原主死亡的命运,她一言一行都非常慎重,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魔法世界里,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可能造成对她来说无法挽回的后果。兰斯洛特的完美继承人是最佳的面具。
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她隐隐认为自己是随时可以抽离出来的局外人,始终没有彻底地敞开内心,但她却忘记了,局内的人,也是会受到伤害的。
“当然,我也知道,或许这只是你的一种习惯,并非有意.....”穆曦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要缓解此刻严肃的气氛。
塞拉却笑不出来。
她很认真地说:“抱歉。”
穆曦一直对她真诚以待,无论理由为何,她也不应如此。
这让穆曦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怎么办,我并不想要让氛围变得这么严肃的。”
这句话倒是让塞拉轻笑出声。
“所以,你今天说要给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她问。
“在此之前,我要先向你道歉。”穆曦话锋一转。
“......为什么?”
“因为,我恐怕要退出你的魔法小组了。”
“嗯?”塞拉有点没反应过来。
穆曦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我已经决定重返骑士的道路,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转入骑士分院。”
塞拉愣了一拍,等意识到穆曦究竟说了什么之后,心中猛地一惊。
这是至今为止剧情发生的最大偏离,因为原书的核心内容,便是穆曦由剑道转入魔法后,一路成长,最后成为亚特兰王国第一魔法师的故事。如果穆曦选择了骑士道路,那又有谁来成为王国的第一魔法师呢?
这一切的变故太大,塞拉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塞拉,”穆曦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你会为我......感到高兴吗?”
塞拉表情复杂地看向穆曦,她甚至想要在此刻质问穆曦。
你知道吗,只要你在魔法的道路上坚持下去,你会成为整个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你拥有的是兰斯洛特所赐予的无人能及的天赋,只要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作为唯一的血脉,你会永远无限的未来。究竟为什么,你要将这一切放弃?
可是她没有说。
“我不明白,”塞拉摇摇头,艰难地开口,“你曾经说过,你想为伊文斯找到一条出路。”
“魔法不会成为骑士家族的出路,更何况,对于现在的伊文斯而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穆曦低头笑了笑,“而且,对我来说,骑士才是我真正想要走的道路。”
“如果这些都不能算作理由的话,那我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是什么?”她问。
“塞拉·兰斯洛特,”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语气呼唤着她的全名,“你知道,骑士的追随,意味着什么吗?”
塞拉摇了摇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它意味着,一个骑士决心献出自己所有的信仰与生命。”
不知何时,穆曦已经站在了塞拉的面前。
她缓缓拔出了剑,单膝跪地。
穆曦的双手举起长剑,她将剑柄朝向塞拉,剑锋抵着地面,这是一个属于骑士最古老、最神圣的臣服姿态。
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心,她抬头看向塞拉:
“穆曦·伊文斯在此立誓,以骑士的荣耀,以剑与灵魂。从今往后,我的剑将只为您斩断荆棘,我的盾将只为您阻挡黑暗,直至生命的终结。”
这是一个没有神明的时代。神殿的信仰已然轰踏,昔日骑士所守护的荣耀早已褪色。
可她却找到了自己的道标。
穆曦顿了顿,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所以,塞拉,请让我....成为你的剑吧。”
塞拉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她几乎是凭本能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我希望获得你的信任。”那片冰蓝色的眸中是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