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教学楼的横梁间洒下,投在地面,像层层错落的温度。
蔺昭抱着书往实验室走,轻快的步伐踩在树影斑驳间。
冼凛走在她身侧,手还替她提着那个有点重的资料袋。
两人影子并肩延伸,很自然,很安静。
可是这份平静,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波涛暗涌。
荀漠行站在高大的图书馆落地窗前,一手扶着书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从这里俯视整个梧桐道,蔺昭走过时,阳光正好照在她发丝上,柔软、清澈。
他看得太投入,以至于连身后同学走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
荀漠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克制、压抑,还有一点——疼。
他不是不知道冼凛。
那是蔺昭上一世短暂心动过的人。
那个他——嫉妒得快要疯,却因为自以为无所谓而把一切压得冷冰冰的。
后来……错得太彻底。
这一世,他不能再重复。
不能用逼迫。
不能用占有。
不能用冷淡。
不能让她害怕。
不能让她觉得他是个无法逃开的阴影。
他必须先成为一个“她看着也不会紧张”的人。
至少,要比上一世那个暴躁、偏执、敏感的自己更靠近阳光。
他翻开书页,却一句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只有一句——
她笑了。
但是不是对他。
心口像被一点点掐紧。
荀漠行垂下眼,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
冷静。
你不能再失控。
他的手握成拳,腕上那条黑色细绳轻轻摩擦皮肤,细微却扎心。
这是她亲手系上的。
她细细绕好,说这是“保平安”的。
上一世他根本没珍惜。
但这一世……他不敢再弄丢。
下课铃声响起时,是下午四点。
蔺昭从实验室出来,走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
她喜欢这里,安静,有风,有几株老桂树。
秋天的时候,会落满黄花。
冼凛将资料袋放在石桌上:“你最近要做这个项目?”
“嗯,老师说我比较适合做记录和数据整合。”蔺昭笑了笑,“我其实挺喜欢这种工作的。”
“这方面你是真的厉害。”冼凛温和地说。
蔺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理文件。
冼凛望着她几秒,忽然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蔺昭愣了下,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一道清淡却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老师叫你们两个去办公室。”
是荀漠行。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神色一贯的平静,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那份被冼凛整理得很自然的资料袋上。
然后,迅速移开。
像躲着什么。
蔺昭抬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荀漠行点点头,不看她,只道:“最好快一点,老师刚心情不太好。”
他说完便先走几步。
冼凛收拾文件,低声问:“你们关系变好了?”
蔺昭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他以前看到我替你提东西,会马上脸冷到不行。”
冼凛笑了一下,“现在倒是学会忍了?”
蔺昭:“……”
她忽然有点心乱。
因为冼凛说的……是真的。
上一世的荀漠行,从不掩饰情绪。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懂那种锋利的占有代表什么。
而现在的荀漠行——
太克制。
太安静。
太像一个把所有情绪藏在风里的人。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干净,却又孤独得像被整个世界过滤掉所有色彩。
她突然有一点……说不清的难受。
三人走进导师办公室。
导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教授,今天明显心情不佳,看到几人进来便把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你们谁做的数据分析?这东西能看吗?偏差这么大还好意思拿给我?”
蔺昭下意识紧张:“老、老师,那是我做……”
老教授盯着她:“你做?这么草率?”
蔺昭被骂得整个人都僵住,眼眶微微红。
冼凛立刻替她挡:“老师,蔺昭是第一次做,有些参数她不熟——”
“第一次就可以乱写?”教授脸色更冷,“实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蔺昭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再重做一遍——”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份文件从她手边被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