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天空是一片黯淡的蓝灰。

蔺昭醒来时，头有些沉。

她昨晚几乎是顶着情绪睡的，迷迷糊糊，却并不踏实。

室友们还在睡，她悄悄下床，拿了外套和水杯，准备出去透口气。

刚走到宿舍楼下，她一眼便看见——

那道站在树影间的身影。

荀漠行。

他靠在路灯旁，肩背笔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显得清冷又安静。

像等了很久。

像一夜没睡。

蔺昭脚步顿住。

心跳又乱了一下。

她不知该上前还是转身。

可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秒——

荀漠行抬头了。

远远地看到她。

那一瞬，他眼里的疲惫像被风吹散，换上一种极轻极亮的情绪。

他没有靠近。

只是轻轻站直，声音低低传来：

“早。”

仅仅一个字，却轻得像怕惊到她。

蔺昭的喉咙有点紧。

她明明昨晚告诉自己不要再见他、不要被他牵动……

可真正看到他站在清晨最冷的风里，她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避开他的目光：“你……怎么在这？”

荀漠行沉默两秒，才轻轻开口：

“昨晚……你没回我消息。”

“我怕你睡不好。”

“所以……想看看你。”

他说得小心翼翼，克制到近乎自责。

但他没有说“我等了你一整夜”。

即便那是真相。

蔺昭呼吸微乱。

她不敢承认自己心底那一瞬的触动。

“我睡得很好。”她淡淡道，“以后不用等我。”

荀漠行点头，像接受裁决。

可他低声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你楼下等。”

“我只是……不放心。”

“只一次。”

“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一句话，让蔺昭胸口猛地缩了一下。

他是在退。

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不会让她不安。

退到她抬眼时，只能看见他影子的边缘。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更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以后……不用这么做。”

荀漠行垂下眼：“好。”

沉默又落下来。

风吹过，吹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蔺昭本想走，但脚步却像被黏住一样，迈不出去。

最后，她还是轻轻问：

“你今天……不去上课吗？”

荀漠行抬头，眼里有一瞬的意外。

他本来以为，她不会问任何与他有关的事。

他轻声：“去。”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荀漠行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呼吸：

“等你先走。”

“我不想跟在你后面。”

“怕……让你心烦。”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到像是把上一世所有未曾表达的克制，全部藏在这一句里。

蔺昭心口再次一颤。

上一世的他，从来不会这样。

上一世是他走在前，不等她、不看她、不在意她掉在后面。

可是这一世——

他努力把每一步都放在她的情绪位置上。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