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疑惑了一瞬,立马就明白了,冷笑,“你呢,恐怕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没有影视公司再会买你的故事,网站要怎么赚钱?赚不到钱,自然不会再和你签约。这些事情不用我们交代,自然有人拜高踩低而已。还有,老杜让我告诉你,我们不恨蟑螂,我们只是讨厌它。”
雨点子砸下来了,李雯拉着曾倩回了工作室,曾倩回头看了一眼,慕华还楞在原地。
晚上,曾倩回到桂花小区,又看见了许慕华,就等在她们楼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曾倩有点警惕。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常跟着杜华年,用小号视奸她的各个社交账号,每天都会看热搜,看看她有没有重整旗鼓杀回来……这就是我一年来常做的事。”
曾倩吓傻了,“你……这就有点变态了。”慕华没接话,曾倩看她头发有些湿,“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你能不能告诉我,杜华年到底有没有抄袭?”
慕华惊愕抬头,“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不说。怎么问都不说。”
慕华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没了价值,“你不怕她也抄你吗?”
“她不会。”曾倩坦荡地直视她,“我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她需要抄别人。再加上你并没有真的起诉她,所以我觉得,这里头另有隐情。你想说就说,不说就算了,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曾倩转身要进楼,慕华喊住了她。
“对,她不会抄你,她只是抄我……”慕华双眼泛红,眼珠子左右乱转,看样子就要失控,曾倩正观察她,突然她走上几步,吓了曾倩一跳。
“为什么呀?为什么她这样对我,却不这样对你?为什么她只是针对我!”她越说声音越高,曾倩往后退,绊到一颗石子,高跟鞋一拐,就要跌倒,右侧及时伸出来一只手臂,扶住了她。曾倩和慕华都是一愣,发现来人是杜华年。
“崴到了吗?”杜华年随意一问,曾倩转了转脚腕子,“没事。”
杜华年才看向慕华,眼神凉薄,慕华不自觉地一颤。
“听说你今天已经跑去工作室骚扰了一回?也好,我也该让你死个明白。”
杜华年亲自开车,带着曾倩和慕华来到了那条美食巷子,当年她和沈荷吃饭那家小店早已不在,现在是一家装修精美的甜品店。
慕华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操作了一番手机,“你看邮箱,我发了个文件给你。”慕华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她打开一看,是一封新邮件。她打开附件,刚看了两眼,脸色骤然煞白,猛然抬头,看鬼一样看向杜华年,“这个是!你怎么会……”
“这本来就是我的稿子,你以为你找一本多年前的冷门小说,作者还和我没半毛钱关系,就没人能发现了?呵,可你想不到,老天就是要捉弄你。”
曾倩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来回看着两人。
慕华不死心,“这个稿子上写的署名是芳生,为什么刊出来的作者是沈荷?”
她不答反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本名叫何芳芳?芳生是我第一个笔名。恐怕你也不知道,我爹是何文谦。”
慕华心头一抖,手脚冰凉。
杜华年继续,“你被网站解约和我没关系,但大约和我爹有点关系吧,毕竟大多数情况下,买版权后第一步是出书,出书就得过出版社,出版社有出版社的规矩,如果放得宽也宽,如果想卡得严,也很严。”
曾倩摸到了一点头脑,“噢!何文谦是出版总局的……。”
杜华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看着慕华道:“当年我想出版这本小说,但我爸不同意,所以没人敢要我的稿,我只能用别人的名字发表。也是没想到会给你钻了这个空子。”
慕华还在消化这个事实,曾倩已经捋明白了,“所以说,是你抄了华年姐早年的小说,但你不知道是她的小说,而华年姐抄了你的剧本,实际上是她抄了她自己的小说?”曾倩自己也乱了,但还是坚持说完:“而你不知道她知道你抄了她小说,所以你告她抄袭,但其实,抄袭的……是你!”曾倩说完才瞪大了眼,震惊于这件事情的混乱程度。
随即,曾倩爆笑如雷,“报应啊!”
慕华彻底崩溃,“所以你不给任何解释就取消了我署名,是因为你早知道我是抄的……”
“你抄的就是我的,我自己的故事,我自己署名,有什么问题?我也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从头到尾没有说实话。如果你说实话,我会给你一个改编署名,毕竟,我写的是小说,不是剧本。但你非要说是你原创,就是你咎由自取。”杜华年吃着冷冰冰的甜品,说着冷冰冰的话。
慕华怔怔半晌,旋即泪如雨下,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悲伤,她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声音也颤颤的,“你不拆穿我,又反口不兑现承诺,让我告你……一度你的工作室都关了,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当时要是拆穿我,我顶多……”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杜华年打断她,“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想法一样。你在乎的,我不在乎。”
慕华婆娑的泪眼绝望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了教训我,宁愿搭上自己?谁会这么干啊!!”她说到最后,愤恨终于爆发。
杜华年喝了一口甜汤,“你知道我最喜欢哪则神话吗?”她抬眼轻飘飘地瞥一眼慕华,“精卫填海。”
慕华被她的眼神刹住了哭泣,注视着她不敢眨眼。
杜华年牢牢盯死她眼睛,眼里露出兴奋又凶残的光芒,“你想,她一个天帝的小女儿,被海淹死了,不去爹娘那里哭闹,也不去找管事的要说法,似乎也没有人出来替她做主。她一个小孩儿,在海边玩而已嘛,难道是多大的罪过吗?为什么就白白淹死了呢?但是没关系,她也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什么公道,什么正义,什么说法、对错、应该的,都去他妈的!她只知道,淹死她的是海,于是就要把它填平,让它永远不能再淹死我!让它永远没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谁欠我的,我就要他加倍奉还!”
往后一靠,杜华年微眯起眼,眸子仍闪烁寒光,“我小时候还觉得精卫悲壮,我以为她不知道海是填不平的。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愚蠢的人是我。她当然知道海填不平,但,填不填,才是最重要的。她一点也不悲壮,她就是可敬可佩,吾辈楷模。”她站起来,拍拍衣摆,俯视慕华,轻蔑明晃晃地,毫不掩饰,“慕华,你既然那么想取代我,那么我告诉你一句我人生的信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滴水之恨,老娘一样涌泉相报!应该不应该?都去他妈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水漫金山的背影,法海敲钵的节奏。曾倩赶忙多喝两口甜汤,站起来小跑两步跟上她。慕华看着她两人衣袂飘飘的背影,真像一对姐妹。
慕华想:她是白蛇,还是法海?
那我是什么?哈,我什么都不是。
游游荡荡,慕华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车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吃了碗面,食不知味,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她看见了久违的名字:许阿花。
其实她今天退租,身上那个单肩行李包,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是一列绿皮慢车。
半夜到了大站,上补给,停车四十分钟。她从卧铺起来,走下去,沿着站台走啊走,走出了有遮挡的月台,一抬头,漫天星幕低垂,她没有感到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