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我知道你不会听你爸的。年轻女孩,不是父亲想拦就拦得住的。你爱吃的,我都记得,但你说奇不奇怪,你爱吃的,你爸都不爱吃。我做饭,要不顺着你,要不顺着你爸,你自己想想你们俩,哪个是脾气好的?都不会放过我,老娘干脆不做了,交给保姆,反正都有保姆。”她说得理直气壮的,突然又叹气,“唉……芳芳,我知道你要回去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老娘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写的电影都很好看,女人看了会哭的,都是好故事。”
杜华年低头擦了擦眼,“你最喜欢哪一部?”
“嗯?当然是下一部!”夏莲点了一支烟,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口红一样。”
杜华年一颗泪挂在睫毛上,冻住了一样,她突然觉得,夏莲是个宝藏女孩。
芳生工作室的公众号沉寂了一个月之后,突然在立冬这天复更了一篇一万字的章节,开篇就明晃晃地影射当年何文谦利用职权阻挠自己女儿出版小说,而一位正义的女编辑却不畏强权帮助了孤立无援的她。随之,故事以女编辑的视角展开,讲述了她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故事的情感基调是灰暗的,首更的一万字就已经展现出了整个出版行业的龌龊和勾连,女编辑却是清醒而带着寒冷气质的,她最热血之处,正在于她的不够热血。
叙事线随心所欲游离穿插,每一场戏之间都有女编辑的无限回忆来填充,时空在过去、现在、更过去之间光怪陆离地变幻。
从女编辑与出版家女儿的初见,直接跳接到两年后女编辑无法顺利毕业,首更里最精彩的一场戏是女编辑在出版家的办公室与他对峙。
杜华年犹如亲历一般,还原了沈荷与何文谦的现场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可是何文谦已经死了,现在,真正在那场对话时空里存在过的人,只剩下了沈荷。
“她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沈荷第一时间看完了首更。她不无惊喜地想:我可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详细的对白,何文谦更不可能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真是有趣,不愧是她。她摸着杜华年的桌子和台灯,看过这间工作室里的每一处,窗帘、地灯、沙发、书柜还有姜黄色的狗房子,微笑。
这个女编辑的角色名,叫沈河。这个小说的名字叫:《我们》。
自从回国以来,沈荷第一次感到如此鲜活的快乐,她又找回了当年读《你我》手稿的感觉。一高兴,她奖励芳生工作室所有员工每人一万元,当日发放。顺手给这篇文章打赏了最高金额。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里炸了锅,除了李雯、林见月、姜流云和许慕华,其他人都拿到了一万元的奖金,人人在群里手舞足蹈,表情包乱飞。
瑜姐:在这个群里说话,有种拿着金主爸爸的钱包养小鲜肉的刺激感。
林见月:呸。
姜流云:汗。
许慕华:好想要这种刺激。
李雯:沈荷好颠我好喜欢。
曾倩:沈荷要去找芳芳姐了,她刚才逼问我芳芳姐在哪。
众人:你怎么会知道?
曾倩:我不知道啊,但她不信啊!
李雯:我知道,老杜在我这儿。
全员安静了。
杜华年从成立工作室后,就没有发过小说,这次用的竟然还是真名何芳芳。在作者介绍里,第一句话就写:著名出版家何文谦独女。第二句写:曾以笔名杜华年编剧多年。没有第三句。
这就跟往啤酒里扔白酒一个效果,深水炸弹。
公众号又成了舆论焦点,关于芳生工作室的话题重新甚嚣尘上。
关于杜华年就是小说里出版家的女儿、沈河就是沈荷、出版家就是何文谦的言论已经开始疯狂发酵,又因为上个月沈荷高调宣传电影,并且抢走了芳生工作室的现成大饼,网络上已经形成了好几个关于二人关系的故事版本,就等着看谁的版本押中了《我们》接下来的内容。
还有许多体量不小的UP们,已经开始深挖杜华年的成长史,她与何文谦的关系、她从小的生活、她的出道经历、她编剧的电影……有分析她的、分析她父亲的、甚至还有分析她母亲的,甚至秋天时她在横店与老刘头的相见也被细细翻了出来。
还有很多人,冒充她的小初高同学。
头阵打得漂亮如预期,当晚,杜华年包场千帆过。
姜老板兴致也意外好,开了一坛三十年的花雕;这波宣传费为零,瑜姐分外高兴,在千帆过抱着杜华年又哭又笑又灌酒;海师傅直接变客为主,在人家千帆过的灶头掌起了勺;许慕华和姜流云猜拳,姜流云根本不是她对手,喝得满脸通红;小赵拉着曾倩哭诉给别人当助理的悲惨经历,跟唱戏似的,有腔有调还有泪滴,曾倩直接把一万块奖金转了五千给她,把小赵感动的,抱着她猛亲了几口;林见月甚至在栏杆旁支了个画板子,对着这一桌子画起了画……
猫猫也被带了来,自从今天再见到杜华年,她就没有从她怀里下过地,现在就蜷在杜华年怀里,张嘴等着一桌子人轮流投喂,幸福得冒出了泡泡。
晴夜万里,皓月当空,竟然有几分中秋的神韵。
等到杯盘狼藉时,碳烤的火炉上还煨着红薯、芋头和玉米,几人赏月,几人小寐,海师傅还在炉边烤肉,总之无人愿意散去。曾倩问杜华年,“芳芳姐,沈荷今天一直自言自语,念叨‘你是怎么知道的……’重复了无数遍,跟念经似的,我们都以为她疯了。
林见月笑她胆小,“她不是每天都念经似的吗?”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好多人去找她的时候,都看见她用一种变态一样的眼神,‘抚摸’过芳芳姐工作间里的东西,桌上的台灯她直接抱在怀里亲。”
“咦——”林见月打了个寒颤。
“还有,我下班的时候,她还特意跟我说,让我把她这个问题,一字不落问你一遍,她说你能听懂。”
杜华年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回去跟她说,明天来见我。”
全员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