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实验室，两架大型实验台占据了四分之一的面积。实验台为暗灰色，台面刻着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非人类生物徒手抓出。

在实验台左侧，一排排透明培养皿整齐罗列。浑浊液体在培养皿里漂浮，而被泡在其中的，是各种以扭曲姿势蜷缩的生物。

系统为每个培养皿都来了个特写镜头，程陌无法从外观看出这些是什么生物，但清楚躺在培养皿的，无一例外身体都遭受了改造。

最外侧的培养皿蠕动着一坨乳白肥肉，它有一颗哺乳动物的硕大头颅，体型圆润油腻，身体每扭动一下就渗出乳白腐液。它的足却与身体相反，形似蜈蚣，密密麻麻、细细小小的黑色纤足不断伸展，似在难受地挣扎。

画面又切到另一个培养皿，这个培养皿里漂浮的竟是一条鲛人幼崽！和其他异种不一致的是，它是一具尸体。

鲛人幼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苍白皮肤紧贴嶙峋的骨骼，活活像一块裹着白布的骨头架子。

它的脸部惨白无声息，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耳朵两侧的鳞片也失去光泽，干枯得如同被揉皱后边缘蜷曲的枯叶。没有一片鱼鳞的透明鱼尾自然下垂，尾鳍布满细密的裂状，还泛着干涸的血迹。

即便死了也得被榨干最后的价值。

程陌不忍地叹了口气，内心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设计的黑格子。黑格子画风黑暗，剧情偏推理，总脱离不了血腥剧情。里面的配角死的死疯的疯，但策划的时候他只以理性得近乎冷漠的态度编写剧情，并没有想过这样安排人物过于残忍。

市面上玩的游戏同样如此，程陌从来不觉得里面的角色可怜，也不会因动容而充值。直到尤溯这条笨鱼出现，他因为系统的一句利益大饼打破原则。

尤其在听到系统说角色死去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时，他的心没由来地颤了一下。

这应该是怕给尤溯投资的小几千打水漂。程陌给自己找理由。

躺在培养皿的最后一个生物是白瑞森，白瑞森面容木讷，失去双眼的目光幽暗空洞，鱼尾轻轻摆动。

还活着。

但是尤溯呢？

他在哪？

电子音突然张口，语调雀跃：【看来我们的玩家大人心系绑定的角色呢，您的角色在这哦～】

屏幕切换到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这是一间摆放着各种仪器的手术室。中央放着一架手术台，尤溯被绑在其中，脖颈还缠绕着一圈金属卡扣。

令程陌诧异的是，他的体型大了几圈。尤溯的鱼尾下有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上下摆弄，尤溯单是鱼尾就比那只手大一些。

现在的尤溯目测有一个儿童书包大小。

研究人员检查完毕，又从身旁的桌子上取出一根粗长的针头，套进针管后甩了两下，注射进尤溯的腹鳍。

尤溯面部肌肉抽搐，尾鳍因疼痛分叉开，在手术台剧烈拍打，但很快随着药效发作，鱼尾动作的频率变小，直至静止。

“它没恢复吧？”楚昀嘴里叼着一只手套走进。他先双手并用戴好右手，再把咬住的手套摘下来戴上另一只手。

研究人员摇头：“经机器检测和人工检查，他的身体没有恢复，他能误打误撞躲进海洋馆纯属巧合。”

楚昀眯起眼，不信任道：“那白瑞森的身体有异样吗？他的脑电波程序有没有出现问题？”

一位女性研究员从手术台旁的电脑桌上抬起头：“也没有，所以不存在白瑞森会突然发狂撞碎玻璃逃出的现象。”

两人的白大褂上都挂着铭牌，看着比贼眉鼠眼说话分量大，程陌点击查看二人面板。

戴手套给尤溯检查的男人叫朴仓，是一名生物学家，在异种研究所担任诊疗医师，同时也是一位负责解剖异种做实验的开膛手。

女性研究员名叫陶苑，主要负责维修实验机器和通过电脑程序控制异种的脑电波。

这家研究所打着收容并研究异种的旗号，内地里做着黑心勾当，把异种体内有价值的器官挖干净不说，还通过控制他们的脑电波来达成异种为自己服务的目的。

全员反派不洗白。

楚昀仍是持怀疑态度，又问：“它的鱼鳞还在吗？”

朴仓说：“我正要告诉你，他腹中那两片鱼鳞都不见了，且腹鳍沾血，但其它鳞片均无受损，伤口还很完整，大概率是自己拔下来的。”

楚昀脸色一狠，上前撞开朴仓，戴着手套的手粗暴地按压尤溯的鱼尾，确认两片鱼鳞的位置是光秃秃的一片后，他终于抑制不住怒火：“蠢货！”

“鲛人的鱼鳞每一片都价值连城，腹鳍那两片更是能做延年益寿的药材食用，鲛人何其宝贝自己的鳞片，轻易不会撕掉，你现在告诉我不见了？这让我怎么跟Boss交代！”

程陌眼皮直跳。

鳞片，鱼鳞，两片。

他记起来了，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让尤溯拔掉两片鱼鳞。一片是报答借玩具车逃跑的男孩，一片是用来作移花接木的道具。

程陌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最重要的两片。

鲛人一条鱼尾的鱼鳞少说有几千片，程陌本以为尤溯会拔掉影响最小的鱼鳞，毕竟鱼鳞对鲛人的重量何其大尤溯不会不知道。

但这条笨鱼为什么能在接收自己的指令后，毫不迟疑地拔下最珍贵的鱼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