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兰的父亲心生一计，干脆采用当时不成熟的技术操控鲛人露面，但不是以万众关注的人鱼身份，而是人鱼表演者。

他们编撰了一个虚伪的新传说，传说中的岛民抛开罪人身份，为自己美化罪孽，将人类对鲛人犯下的罪孽抹杀，被推到大众面前来的是跨越物种的友谊。

后来，人鱼雕塑变成辨识度更高更逼真的人鱼蜡像，人鱼表演者代代更换，那位主要影响了人鱼岛新历史的海妖则不再被提到。

这才是人鱼岛真正的历史。

通篇读下来，程陌内心百感交集。

他为研究市面上的游戏速通过多款，其中不乏以日记本还原悲惨历史的形式。但多数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读完所有内容，也不会出现共情一串数据的情况。

然而今天，不知是因为受害者来自尤溯的同胞，还是因为岛民犯下的罪行实在令人发指，程陌久违地被程序代码拨动情绪，沉浸在故事中，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

电脑屏幕突然绽放出烟花，电子音欢快的声音捅破气氛：【哇～恭喜玩家找到燕别微的日记本，了解到人鱼岛过去的真正历史，支线剧情完成度上涨至60%，请再接再厉哦！】

“之前怎么没播报进度？”程陌问。

电子音笑嘻嘻：【因为之前玩家大人并没有任何进展呀】

“嗯？”程陌纳闷，“解救被做成蜡像的鲛人不算进展吗？”

电子音还是嬉皮笑脸：【不是哦～不过比起研究这个，玩家大人不妨看看你的角色，他看起来快哭了呢～】

系统适时给了尤溯一个特写镜头。

尤溯垂着脑袋，时常高高翘起的尾巴尖也耷拉下去，刘海遮住半只眼睛，只泄露出晦暗的情绪，两只手攥拳，身体一颤一颤地发抖。

“陌哥，你可以抱抱我吗？”良久，尤溯抬头，眼尾缀着一颗晶莹，犹如在浩瀚夜空徜徉的一颗蓝星。

他哑着嗓子说，“你抱抱我，抱抱我就没那么难过了。”

“好。”程陌熟练地用双臂包住电脑屏幕，隔着屏幕圈住尤溯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拍打。

画面中尤溯脸往下凑，鼻尖耸动，像是把脸埋进了程陌的臂弯上嗅。

“陌哥，我还是难过，你可以跟我牵手吗？只有感受到陌哥的体温我才不会这么难过。”

程陌收回双臂，改用右手去抓尤溯的手，却被对方修长的五指挤进指缝。程陌感受不到相扣的手指，只能从尤溯挤手指的动作判断出他在做什么。

尤溯给出的解释是：“只有和陌哥十指相扣，我才有陌哥就在我身边的感觉。”

牵手就牵手，十指相扣怪怪的。

饶是心里这么想，程陌还是没有抽出手，直视尤溯的眼睛。

尤溯与他对视，贪得无厌地提要求：“陌哥，我要再抓紧点。”

“抓吧抓吧。”程陌心说反正自己也感受不到，这大限度地缓解了两个男人牵手的别扭。

谁知尤溯晃了晃手掌后，眼神变得直勾勾的，竟胆大包天地说：“陌哥，我还是难过，你可以亲我的脸吗？你的嘴唇落下来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想屁吃！”程陌抽回手，气得耳根发烫，“俩男的亲屁亲啊？”

尤溯没有争取，他突然后背抵住桌角坐下，用鱼尾包裹住自己，把自己蜷成圆乎乎的一团，闷闷的声音从鱼尾里传出：“我就知道，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在乎我，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好不容易记起自己的身份，我的族人还死了那么多，我是一个没用的王，是一个没人要的王……”

程陌瞪眼，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呢？

“打住！”程陌说。

尤溯放下鱼尾，探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脸颊被鱼尾压住褶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陌哥，我是不是注定只能被抛弃？我是不是注定只能一个人？”

显然程陌的关注点不在这：“你刚才说你是被父母抛弃的，这段系统怎么没跟我说？”

尤溯一愣，随即瘪嘴，嚎得更大声：“果然没有人真正在乎我！”

程陌：“怎么不在乎你？这世上还没有除我家人以外的人能让我为他花这么多钱。”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尤溯揪着不放。

“下不去嘴啊！”程陌被折腾得没脾气了，“你要是个姑娘，说不定我就亲你一口了。”

尤溯闻言又把自己蜷成鱼球，“陌哥嫌弃我的性别。”

“别曲解我的意思啊！”

尤溯还在往角落缩，一副程陌不亲他就赖这不走的架势。

程陌把视角移到燕兰那，对方没有食言，用口罩和帽子兜住朱华茂鼻青脸肿的脸，领着他到红房子接走了人鱼小姐。

由于白瑞森体型庞大，阿紫悄悄释放技能，将重伤昏迷的白瑞森缩至拇指大小，用手掌托着走。

“尤溯，”程陌催进度，“燕兰他们已经往美术馆集中了，我们也快赶过去跟他们汇合，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以大局为重，知道吗？”

尤溯摇摇头，抽了抽鼻子，似乎更委屈了：“你不是说我的愤怒就是大局吗？我现在就是不高兴。”

“……”

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是吧？

“你别得寸进尺啊，”程陌警告，“不然我现在就关掉电脑走人。”

尤溯把脸埋在鱼尾上不动，身体还在哆嗦。

没有人重视他的情绪，没有人安抚他的委屈，包括他喜欢的陌哥，他也只认为自己是耍脾气，他就活该孤零零。

他想低头自己缓一会儿，温热柔软的唇瓣却在这时擦过他的脸颊，尤溯一怔，看到屏幕外程陌通红的耳尖。

“行了吧？”程陌揉了揉滚烫的耳朵，眼神游移，“那什么，反正对我来说只是亲电脑，我没损失。”

尤溯仰起脸，仿佛眼中的红意有传染性，粉红色在尤溯整张脸蔓延。他扬起唇角，露出耀武扬威的小尖牙：“陌哥，你说出来的话硬硬的。”

“但是你的嘴唇好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