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年轻男女引起了陈清婉的注意。
那男生身着褐色布衣,脚上还是草鞋呢,身旁跟着的女子虽然也是一身廉价布衣,但却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粉色。
粉裙在夜色中一摇一晃的,好似雀跃的鼓点。
那男子让粉衣女子在楼下等候,他进了长生居。
那粉衣女独自站在墙边时,陈清婉这才发现那人小腹微微隆起,竟然也是怀了宝宝了。
很快那男子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墨绿色竹盒。
陈清婉一眼就看出那是长生居的招牌糕点——美人糕,是长生居菜单上最便宜的吃食了。
那女子看到美人糕先是眼前一亮,继而蹙眉让那男子将这糕点退回去。
男子左哄右哄,才算让那粉衣女子接受了丈夫的这份心意。
陈清婉灵光一闪,顿觉未来之路慢慢清明。
长生居虽然生意火爆,但也仅在京城中心才能开的下去,因为这里云集了全国各地的富贵人家,转这些人的钱易如反掌。
但她此行要去抚东,那儿是有名的穷地方。
她要想做他们的生意,定价绝对不能高,必须找些价格低廉又极易令人流连忘返的商品来。
陈清婉埋头思索间,门又被人敲响。
她以为是燕江河去而复返,高兴地喊了一嗓子:“门没闸,燕大哥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双苏绣墨色长靴迈进了门。
陈清婉全程支着脑袋看向楼下,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来人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直到门开了半晌,屋内还是静默着,陈清婉转身看去,骤然闯进那双深沉如渊的墨瞳。
陈清婉被那双冷淡的眼神冰得脊背一凉,徐汝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呵,我说怎么这一个月不见踪影,原来是傍上了新的男人。”
陈清婉抬头看去,视线直直打向徐汝成冒着寒气的那张俊脸。性感的眉骨突出的恰到好处,薄唇轻启又是一句直戳人心的话:“放着世子侧妃不当,非要跟一个酒贩子。”
燕江河虽然是卖鱼饼出身,但是现在长生居的一大特色是抚东黄梅酒。
那酒用酸杏和梅子酿成,度数不高,带着微微的甜味儿,京中男女老少都能喝,因而也算得上是长生居的招牌了。
说燕江河是酒贩子,也不为错。
“不识好歹。”徐汝成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那日荣王殿下和我......”陈清婉开口想说‘我爷爷’,但想到自己被打出府那天,除了娘没有一个人替自己说话,甚至自己敬爱多年的爷爷也是冷眼旁观,陈清婉这声爷爷就说不出口了。
“那日荣王殿下与陈阁老的谈话我听的分明,我就算入府,也不过是以陈清柔侍女的身份,怎么到了世子殿下口中,我就一跃成了侧妃了?”陈清婉杏眼愠怒,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汝成。
陈清婉早就直到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不过是一厢情愿,可她从来没有后悔爱上徐汝成。
徐汝成优雅、端正、坚韧、矜贵。就算被自己视作的母亲当作仇人磋磨,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沦泥潭,这样一步步从地底爬出来的人,硬是生了一副君子风骨。
为这样的男人倾倒,陈清婉不觉得自己吃亏。
可后来月光不再皎洁,甚至不再照她,陈清婉仍然没有放弃。
直到她发现徐汝成骗她。
这轮娇娇明月,彻底成了令人作呕的一口浓痰。
“世子侧妃这个名号听起来很高贵吗?”陈清婉还是用手支着下巴,身子倾斜,倚在桌案上,同从前她在别院等着徐汝成散衙回来看她的姿态分毫不差,只是杏眼中不起波澜,像是黑夜中燃尽了的火把。
徐汝成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心口发热,那热度慢慢沉到心底,便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似乎多年以前陈清婉也是用这样一双愠怒的眼睛盯着自己那位长怀鬼胎的养母的,那时候他还挺喜欢她愤怒的情绪的。
只是现在这种愤怒转而攻向了自己,让徐汝成很不舒服。
徐汝成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陈清婉近来脾气确实不怎么好,徐汝成只是一会儿没有回话,她就按耐不住心底那股直往上窜的火气,语气不耐地又问了一遍:“难道世子侧妃这个名号有多了不起吗?”
这雅间不大,徐汝成与陈清婉的距离不足一丈,陈清婉又是相当于吼出来的,徐汝成想听不到都难。
“所以你嫁给我,是图世子妃的名号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