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世子爷不是说不来嘛?”韩爽平日里都叫徐汝成的字,这会儿叫他尊称,明眼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揶揄。
“迫不得已。”徐汝成一撩衣摆,毫不客气地坐在韩爽对面。
“谁在迫你?”韩爽狠狠撕下一口鸡腿肉,阴阳怪气道:“整个儿的京城,谁能强迫咱们世子爷?”
当今圣上子嗣仅有一位四五岁的小皇子,宫中后位悬,后宫之中如今也只有贤贵妃杜若一人。
先前倒是有个淑妃极得盛宠,可那人早已暴毙多年。
如今圣上也到了土埋半截儿的年纪,这两年又极青睐荣王世子,什么大事小情,只要能攒下功劳来的差事,都归世子爷莫属。
如果说韩爽飞速升到大理寺少卿全凭他自己努力的话,那么徐汝成如今刑部侍郎的部分功劳,当属圣上不可。
“我被强迫的时候,你还忙着撒尿和泥呢。”徐汝成讥讽道,那张俊脸上,明晃晃地就写了一句话:你知道个毛啊。
“呦——这种事儿也这么争强好胜?”韩爽捏起案上的青花瓷酒盅,浅浅抿了一口。
对于自己幼年的蠢事儿,徐汝成怎么也不肯说。
但耐不住这不会察言观色的韩疏明一直问。
酒过三巡,徐汝成东一句西一句的,虽然叙事没有逻辑,但聪明如韩爽还是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你是说,有个豪门贵女在你遭人羞辱的时候,将那些人赶走然后说要亲自羞辱你,然后把钱仍你脸上要跟你肌肤相亲是吗?”
韩爽大惊,那女子也太放浪了。
想到自己考取功名时的辛苦,他又愤愤地想: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他。
“你!你不知廉耻。”徐汝成喝的脸颊绯红,原本沉着凌冽的气势因着这两片绯红软了下来,看起来像温柔活泼的世家公子,惹得路过的姑娘家纷纷羞红了脸,一个个的目光粘在徐汝成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但他酒量尚可,两人一人喝了半斤,韩爽已经双脚打架了,他还能面不改色地走回芙蓉坊。
直到躺在床上,他还是想不明白,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了衣服,怎么到了韩爽口中,就成了可遇不可求的美事了呢?
徐汝成想了半天,没能思索出结果,只能将这归结为:
韩疏明,臭不要脸!
*
今年这个小年,陈清婉是在叶落军中度过的。
叶落如今虽然贵为三品参将,手中的兵马却连一个参随都不如。
且叶落的军饷也不如其他男子将领的营帐,有时候发不出军饷来,她还要把手伸进定远侯的腰包里拿点儿。
而且她驻守的,也只是抚东一个叫平潭的海边小城。
陈清婉来到这儿已经有几天了,城镇不大,约莫有京城四五个坊市那么大。
她没两天就逛完了。
这座城镇让她大失所望。
人口相当少,大多是老弱妇孺,少见年轻力壮的。
大约是这儿穷山恶水,少粮少食,养不出身体强健的人。
看来看去,最壮硕的,竟然是叶落军中的女子。
来到这儿陈清婉才发现,叶落军中不只有女子,也有上百个男儿郎。
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有疾病在身,不是先天体弱,就是耳聋眼瞎。
“所以这儿的县令不管嘛?”陈清婉问道。
“他能管好他自己就不赖了。”叶落没有抬头,将手中包好的饺子放一一码在盘子里。
“何出此言?”这几天,陈清婉已经大概了解到,叶落初到这地方时这儿的把百姓甚至有的住在附近的山洞里。
叶落自掏腰包帮他们盖好了房子,又带着他们开垦土地,这才有现在稍微像样的平潭县。
“苏县令在朝中得罪了大人物,被人一路十八道折子给贬到这儿来了。”说话间,叶落又包好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动作熟练地不像侯府出身的姑娘。
“十八道折子”这个关键词点醒了陈清婉的记忆,她也听说过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之前了。
她有些好奇,苏县令做了什么让人把他一路贬到这儿鸟不拉屎的地儿。
她更好奇,多大的任务能连下十八道敕书,让人一路挪窝,差点挪出大陆架。
“哦?多大的人物?”
叶落没有回答,看了看一旁玩儿面团把自己玩儿成小花猫的杜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