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过程陈清婉并没有消停。
三千两银子看似不少,可若是投到有百户人口的城中,不过是一粟入沧海。
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于是这天,海面还没泛起光亮,叶落带着一帮身手不凡的部下,拉着陈清婉,找了个守卫薄弱的地方,出海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叶落找来的船不大,是个约莫三丈长一丈宽,能容纳数十人的小型温麻船。
船刚驶出约莫一二里,一轮日光在海面尽头沐水而升。
瞬间,天光大亮。
而平潭县守将府邸则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姑娘,姑娘这是做什么!”星月被叶落临时留下来看家,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劝阻眼前这位‘发疯’的京城贵女。
“做什么?做什么?你眼睛瞎啊!”杜芸正愁一肚子火没出撒呢,星月一开口,顿时撞枪口上了。
“告诉叶落!本姑娘不伺候了!我这就回京!”
*
年关将近,京城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朝廷张贴告示,取消宵禁。
坊间又热闹起来了。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酉时,天空就已经黑压压一片,不见丝毫光亮。
天黑得早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至少给街边杂耍的艺人们留足了表演时间。
“好!”
远处一阵火光冲天,伴随着群众高昂的欢呼声。
徐汝成循声望去,又是一片火花四溅,黑压压得天空顿时亮如白昼。
是打火花。
触景生情,他现在心情更加沉重。
他刚从别院出来,此刻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别院。
*
别院里,那些奴仆还在,但是陈清婉的卧房一片潮湿死寂。
徐汝成没点灯,打算进去坐了坐,没成想刚拉开椅子,就摸了一手灰。
他这才命人点上油灯,他这些发现,陈清婉的房间角落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蛛网。
看起来像是有一年多没打扫过了。
可陈清婉刚走了不到半年。
徐汝成怒极,将别院的奴才薅出来一一审问。
“为什么才不出半年,清婉房里却蛛网遍布?”
徐汝成嗓音凌厉冷漠。
一行七八个女婢顿时浑身颤抖,只有一个年长些的还在强装镇静。
“不说?”徐汝成没什么耐心,顷刻没有得到回应,就烦了。
“拉出去,卖了。”
此话一出,队尾的一个婢女“咚”地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地上,颤道:“世子殿下,是......”
那婢女将将开口,就被那年长的中年妇人强行打断了去。
只听那妇人粗着嗓子道:“世子殿下莫听这贱婢胡言,清婉姑娘素来不喜我们踏足她房中,我等不敢违命,这才没有打扫。”
说着,那妇人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队尾的婢女。
“她还什么都不曾说,你就断定她在胡言?”徐汝成眼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只一眼,那老妇人就被吓得眼神闪躲,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你接着说。”不等那老夫回话,徐汝成命那婢女把话说完。
那婢女怯怯地朝那老妇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了”的悲壮感,才开口道:
“清婉姑娘只说过不让郑婶进她房中,从没说过不让我等进,郑婶记恨她,也不让我们供姑娘驱使,不然就要克扣工钱,我们不敢违命这才让清完姑娘受了苦。”
徐汝成眼角一跳,他没想到小小别院,竟然还能生出这种事端来。
好像很久之前,陈清婉同他说过:别院中尽是些刁奴,都欺负他。
他那时忙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没空陪她玩这种金丝雀的游戏,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徐汝成绞尽脑汁想了想,没想起来,反正总归不是特别好的话。
“清婉姑娘平日里只能自己下厨,或者去外头寻些吃食,冬日就自己去河边洗衣,有一次不慎滑倒掉入河中,被人捞出来是浑身是血......”
那婢女还在讲车陈清婉的事。
徐汝成面色沉重,思绪翻飞。
怪不得那日他来别院,等到深夜她才回来,回来时衣服也变了。
他还当她去外头寻男去了,竟然是掉河里了。
还真是误会她了。
整整一个晚上,徐汝成都在听那婢女讲陈清婉的往事。
原来那女人管自己要钱,是要帮助家中有重病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