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没听见所谓的婴儿哭声,只当夫人又发疯了。
但众人跟着陈夫人来到了大门口,门口竟真的出现了一个襁褓。
那襁褓中是个粉嫩的女孩儿,打小就粉雕玉琢的,任谁看了都说是个美人坯子。
恰巧又有一盲眼道人来陈府乞食,便给陈夫人算了一卦。
直言二十年后必定有一女找上陈府,兴旺陈家。
“所以陈正廉是因为听信那道士之言,才决定养我的?”
陈清祥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慰道:“但母亲和阿娘还有我们几个哥哥都是真心喜欢你的。”
陈清婉点点头。
“我知道,母亲和柳姨娘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陈清婉搓了搓脸,理清思绪又问:“既然陈府压根没有女儿,那陈清柔怎么会找上门来认亲?”
“我觉得应当是她有父亲的把柄,或者此事有利可图。”
陈清祥的分析很在理。
“所以大哥二哥出事儿,跟她有关?”
“逃不了干系。”陈清祥笃定。
“那你是怎么回事?”经过这顿交流,陈清婉已经将三哥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现在的陈清祥,完全没有从前那副贵公子的样子。
从前衣服有个线头都要挑剔半天,现在一身粗布麻衣,一双草鞋还破了洞。
散开的草根在脚面上飞扬,跟鞋带儿似的。
裸露的脚趾被冻得发紫。
自打记事起,陈清婉就没有见过她三哥这么狼狈过。
记忆与现实强烈反差,刺得她心里发酸。
“别哭啊,这都是哥的障眼法!”陈清祥站起身,在妹妹面前转了两圈,表示自己状态良好。
陈清婉唇角一撇,陈清祥就知道,她指定又要掉小珍珠了。
“你到底怎么弄的嘛——”三哥尺寸不开口,快给陈清婉急死了。
“哎呀,就是一路逃窜,为了逃命只好与民同乐喽。”陈清祥见妹妹担心,只好又拿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清婉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愿意在亲人面前丢了面子。
“这一年我们不在家,你受了不少委屈吧?”陈清祥又一脸气愤:“那陈清柔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毒妇,我先前好不容易逃回京城,竟然看到家门口陈列三副棺材!当真气人!”
“什么?家中竟然为你们办了丧礼?”陈清婉语气急切“那娘和柳姨娘该如何是好?”
“母亲不知,我想暗中把阿娘接走,但奈何整个陈府的仆役都换了一遍,根本无从下手。”
陈清祥十分懊恼。
“莫要自责了,你若是真把柳姨娘接走必定打草惊蛇,若是再引来杀身之祸,你是好说,柳姨娘一届弱女子,该如何是好?”
“小婉,你真是长大了,竟比哥哥还要厉害。”
陈清祥看着陈清婉成熟许多的脸,眼含热泪。
同时自责,若是自己少贪玩些,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陈清婉朝门口应声。
门开了,是抱着小心心的湖月,后头跟着木头脸的湖山。
湖月看见屋内陡然出现的生人,愣了一下。
而后,走上前来,朝陈清祥行了一礼:“见过三爷。”
“不必多礼。”陈清祥轻笑,感慨道:“如今哪儿还有什么三爷。”
说这话时,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倚着门框,把弄手中一杆长枪的湖山。
陈清婉也注意到了湖山,看着湖山的动作,她莞尔一笑:“这下舒坦啦?”
这话是朝湖山说的。
但湖山过于沉浸,没有回答。
湖月看了看湖山,替她应道:“可不是嘛!原本怕冷,窝在屋里死活不出来,一听林铁匠来了,如同雪上飞鸿,眨眼就飞到人家面前去了。”
小心心如今快要三岁了,已经能说些简单的字句,但刚起床的时候小脑袋懵得很。
活像人开机了,但语言系统还在加载。
就比如现在,她想让陈清婉抱她,直愣愣地朝着陈清婉伸出一双小短手:“抱!”
陈清婉光顾着和湖月说话,没有理她。
她又叫一声“阿娘,抱!”
陈清婉这才闻声低头。
一对上女儿那张粉嫩的小脸儿,还有那双因为没睡醒还有些薄雾的大眼,陈清婉感觉心都要化了。
“心心,你睡醒啦——”陈清婉把小心心从湖月怀中接过,将她放在肩上轻轻拍着。
小心心很配合地寻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一旁的陈清祥在看见湖山的一瞬间就被吸去了目光。
一双眼睛像是黏在湖山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眼了。
他有些局促。
从前在京中时,他每次去妹妹院中,湖山都在躲他。
后来托人打听到湖山倾慕大哥那样沉稳、庄重、靠得住的。
陈清祥不信,自己亲自要去宝清院要个说法,却亲耳听到湖山对他的评价:
“三爷跟个孩子似的,可不能托付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