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待在海东城,陈清婉潜移默化中染上了那边称呼孩子的方言。
紧接着,她低头凑到女儿耳边轻声地哄:“心心,叫舅舅。”
心心已经会走了,但陈清婉工作忙,很多时候需要四处奔波。
这里不比现代的火车高铁甚至私家车。
车马颠簸,陈清婉舍不得女儿受苦,一直把她留在海东城让湖月照顾。
经常见不到母亲,小心心很依赖陈清婉,每次见到飞赖在陈清婉身上不可。
“啾啾?”小姑娘今天罕见地说了第二句话。
她不知道舅舅是什么意思。
在海东城,她叫的最多的是叔叔姨姨。
从来没有舅舅。
不止小心心懵了。
陈清祥也晕了。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太闷了,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这是你孩子?”陈清祥瞪大了双眼,确认道:“你亲自生的?”
陈清祥面不改色,实则心底快急死了:哥求你了,快说是捡来的!
陈清婉有了孩子,这个消息对于陈清祥来说不亚于湖山与神秘折扇男私定终身。
“你说什么?心心当然是我亲生的了!不然为什么姓陈?”陈清婉抛出反问。
“姓陈......你们被夫家赶出来了?”陈清祥震怒!
“哎哎哎,没有的事儿,别瞎想。”陈清婉在三哥开始胡乱联想之前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没有嫁人,这孩子是我与当年的心悦之人得来,只不过我夫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身染恶疾,一命呜呼了。”陈清婉面不改色地编瞎话。
现在与她相识之人,除了叶落,没有人知道心心的生父是谁。
陈清婉编排一出苦情戏,成功将陈清祥心中怒火熄灭。
“你放心,既然是咱们陈家子,我定待他视如己出。”陈清祥满脸怜悯。
“你又瞎说什么呢?我们心心是小姑娘。”
“心心,姑娘!”陈清婉怀里的小娃娃瞪着杏眼。
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直看得陈清祥心都要化了。
“既是姑娘,为何取个男子的名字?”陈清祥啧啧感叹:“‘将’这个字,戾气太重,不适合小姑娘。”
“什么戾气太重,我才不要我姑娘叫什么花啊草啊的!我就希望她将来能主宰自己,做自己的将军。”
陈清婉没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她姑娘能过叶落那样的生活。
做个不愁吃穿的自在将军。
兴意楼刚起步那会儿,她没少找叶落借钱。
叶落一个穷将军,自己那点俸禄全发给了部下和称重百姓。
人家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人家家里有啊。
每次陈清婉找她借钱,叶落就没有说过一个“布”字,大笔一挥,休书一封。
不出半个月,就会有成车的银子被拉进守将府邸。
陈清婉别提多羡慕了。
她希望心心以后也能过上叶落这种,要钱有钱的神仙日子。
这才给她起名陈将。
“行吧,你是孩子母亲,听你的。”陈清祥还是觉得这个“将”字不适合女孩子,但小婉才是孩子的生母,他还是尊重妹妹的想法。
心心倒是很喜欢这个三舅舅,刚吃完饭就缠着陈清祥,要他去推雪人。
宅院里的雪被扫得差不多了,一大一小只好去巷子里玩儿。
一出门,心心就看到一个硕大无比,栩栩如生的“雪人”
她当即兴奋地喊道:“舅舅,雪人!”
不知怎么回事儿,陈清祥觉得那雪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漫天雪白之下,衬得那雪人的眼睛实在是红得吓人。
陈清祥看得心里发怵,抄起小外甥女,就往屋里狂奔!
次日。
芦洲城两辆马车在风雪中慢悠悠启程,往海边的反向走去。
陈清婉很早就知道他三哥对湖山图谋不轨。
但那时候湖山还是个小姑娘,每次三哥接口来她院中,她次次赶人。
现在湖山长大了,也该找个如意郎君了。
这才安排了两辆马车。
*
从梅城出发,越往北走,天气越恶劣。
徐汝成一身单衣,一路顶风冒雪,一路累死四五匹马,终于一个月内赶到了芦洲城。
他按照那脚夫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酒铺前。
心心的酒铺。
徐汝成仰望门楣上四方鎏金牌匾。
可爱的店名。
空中飘着大雪,在街上站一会儿就成了活生生的雪人。
路上行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人无不是一身厚厚的冬衣从头裹到脚。
只有徐汝成,一身单薄丝绸圆领袍。
这身怪异的打扮,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一条街其他的铺子大多关门锁窗,只有这家酒铺还在开张,客人络绎不绝。
生意十分火爆。
偏偏徐汝成显示意识不到冷似的,直愣愣地站在酒铺门前,像个雕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