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微凉,他的滚烫。两种温度在紧密的接触中激烈地交锋、交融。他的拇指在她虎口处那块柔软的皮肤上反复摩挲。
在梦里,她的手指曾按压过他的嘴唇。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模糊了边界。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那是一个认罪、放纵、再也不想抵抗的笑。
晨光漫进房间时,二宫和也先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他们的手还以那种紧密的方式交扣着。一夜过去,指缝间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汗水。他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直到指节发白,直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变形。
然后,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下,他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在那个紧扣的指关节上。
一个灼热、潮湿、带着一夜混乱梦境的吻。
她还在睡。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没有噩梦惊醒后的苍白,只有一种餍足的、被彻底喂饱的疲惫。他凑近镜子,伸出食指,沿着自己的下唇线,从中间缓缓滑向嘴角,重复她梦中的动作。
用力。停留。
松开时,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被血液染红。
早餐桌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汐织将煎蛋推到他面前。
蛋煎得完美。
牛奶纸盒上的日期印着“2004年6月”,她一边倒牛奶一边说。
“今天早上的课,”她说,“剧本分析那堂,教室换到三号楼了。”
二宫和也正用面包蘸着蛋液,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里,在梦里,曾含过勺子。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周五你带回来的讲义上,”她将牛奶杯推到他手边,“角落用铅笔写了个‘三-302’。”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困惑的笑,是一种心照不宣,带着罪恶感却又无比愉悦的笑。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他说。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时,他故意让它在口腔里多停留了一秒,仔细品味那温度和质感。试图寻找梦中那隐秘的味道。当然没有。但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味道。
他拿起一片烤面包,仔细地抹上她喜欢的草莓果酱,递过去。
“给。”他说,眼睛弯成温暖的弧度。
汐织接过面包,低头咬了一口。果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抬起眼看他。他正笑着看她,目光柔软得像能融化一切,
晨光里,他们并肩走出家门。
二宫和也伸出手,将她的整只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十指交扣,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在梦里,她的手指曾抚过他的脸颊,揉捻他的耳垂。
他的拇指开始重复那个梦里她手指的动作,沿着她手背上纤细的骨节,缓慢地一遍一遍摩挲。仿佛要通过这个真实的触碰,确认梦境的真实,或者,将梦境延申进现实。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熟悉的商店街。路过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面包店时,二宫和也想起老板曾说:“等汐织考上大学,你们就要搬走了吧?”那时他只是笑笑。但现在,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个未来——新的公寓,早晨或许能一起出门,走向连接他们各自校园的不同电车线。
所有这些想象,没有带来丝毫不安,只有温暖的期待。
在路口分开时,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动作很快,快得像一个无意中的触碰。
但他知道,那不是无意。
“路上小心。”他说,然后松开手。松开时,他的指尖沿着她的唇线,从嘴角滑到中间。
一个完整的、隐秘的、只有他明白的闭环。
“哥哥也是。”她点头,转身走向学校——那所她即将离开的高中。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晨风拂过,扬起她校服裙摆和长发。阳光在她身上跳跃,勾勒出纤细,已经完全成熟的轮廓。
很美。他想。然后这个念头带来的,是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占有欲、和彻底沦陷的、近乎晕眩的幸福。
他转身走向车站,脚步轻快。
电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东京艺术大学。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那些他看了十几年飞速后退的街景风景,那些即将成为“过去”的日常。
电车穿行在东京都心的脉络里,这段每日往复的旅程,曾是他“能够每日归家”这份选择的证明。
他眨了眨眼,试图想起些什么。那些关于被放弃的记忆,关于这个屋子里每一个即将被留在原地的记忆。
但这一次,它们被梦中勺子的触感,被她指尖的温度,被她唇间隐秘的味道,被今晨他手指擦过她嘴唇时那转瞬即逝,罪恶的柔软击碎了。
她填满了一切。用最危险的方式。
电车到站,门开,他走下。二宫和也随着人流走下,脚步平稳。阳光落在他肩上,温暖得像谁的拥抱。
抬头看向那座红色砖墙的校舍。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阳光越来越亮,将世界照得一片通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微笑着,走向那正在融化的薄冰中心。走向那个只有彼此的未来。
心甘情愿。
甚至……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