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京已是五月初。
黄金周刚过,城市恢复了日常的节奏。电车拥挤,街道喧嚣,便利店的白光二十四小时不灭。
粟岛的寂静像一场遥远的梦,醒来后只剩下耳畔隐约的海涛声,像耳鸣,久久不散。
汐织回到东大继续学业。
五月的校园里,银杏树新叶嫩绿,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翡翠。
她走在法学部大楼的走廊里,听着周围学生关于案例、关于考试、关于就业的讨论,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粟岛的那几个月从未存在过。
但当她打开储物柜看到里面那本《寂静的噪音》剧本时,指尖传来的触感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剧本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铅笔写满了标注。翻到暴雨戏那几页还能看到当时被雨水浸湿后干涸的痕迹,纸张微微发皱。
她合上剧本,将它锁进储物柜深处。
系统面板在视线边缘闪烁,显示着当前进度:
【《雨痕》电影化推动中,舆论压力值67%】。
该继续了。
但等待她的是另一场风暴。
五月中旬,佐藤打来电话,语气比往常严肃。
“《Friday》的记者找到了一些东西。”她说,“关于你们户籍上的关系。法律上二宫君并没有入户,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但你知道媒体会怎么解读。”
汐织握着听筒,看着窗外校园里的银杏树。阳光很好,但她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查到什么程度?”
“目前只是猜测。但如果有心继续挖,总能挖到更多。”佐藤停顿了一下,“电影化的事,制作公司那边也在犹豫。虽然艺术价值得到认可,但商业风险太大。他们需要你们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或者……一个能平息猜测的说法。”
“二宫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佐藤的声音带着探究,“汐织,你一直很清醒。这次,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
汐织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二宫和也在粟岛阳光下说“有机会的话”时的表情,他在月光下说“我的未来里如果没有你,那就不是未来”时的眼神,还有更早以前——他第一次说想当导演时,眼睛里那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他的梦想。
而她,正在按计划成为他梦想道路上最危险的那道坎,也是唯一的通行证。
系统面板再次闪烁:【提示:推动电影化需解决舆论隐患,建议采取切割策略以保护创作主体】。
意味着分离,作为保护他导演事业的外壳,同时这也是她计划中必要的铺垫。
“告诉他吧。”她最终说,声音平静无波,“他有权利知道。然后安排我们和制作公司见面,有些决定需要当面做。”
挂断电话后,汐织在窗边站了很久。
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东京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混凝土、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焦躁。
她想起森给桐生遥拍的那张照片,那个站在断崖边的真实的自己。
那么,澄宫汐织的真实是什么?
是游戏里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是备受关注的新人演员?是二宫和也的妹妹?还是那个正在冷静地编织结局,哪怕结局里包括自己的‘玩家澄宫汐织’?
她只知道有些选择,已经不能再拖延了。棋盘已经摆好,只等最后的落子。
晚上,二宫和也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一种竭力压抑的紧绷感。
“佐藤桑跟我说了。”他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汐织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你呢?制作公司的犹豫,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在想,”二宫和也缓缓开口,“也许我们该谈谈。关于电影化,关于未来,关于……我们。当面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汐织听出了其中的颤抖,以及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沉重。
“好。”她说,“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老地方?”
“嗯。”
挂断电话后汐织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国际法的课本,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笔尖在纸上悬停很久,最终落下:
「5月15日。该做决定了。为了他的未来,也为了我一直以来做的这些。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就像桐生遥最终要离开粟岛,就像森最终要面对自己的虚无,我们也是。」
「我的退场,是他故事继续的唯一方式。」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但至少,在告别之前,让我再贪心一点。再记住一点,关于他的温度,关于他的笑容,关于他说‘有机会的话’时的表情。」
「因为我知道,一旦选择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次,是真的。」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好,将钥匙放进项链的吊坠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东京的夜色渐深。
远处新宿的摩天楼群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迷宫。而在这个迷宫里,每个人都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出口。
有些人找到了。
有些人永远迷失。
而她和二宫和也,正站在某个岔路口,面临着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