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说得没错，舒璨回来果真是为了找杨潇。
而且他已经找了一个多月，在此之间，杨潇自始至终都没跟我提起过。
如果不是因为我某天头痛得厉害，请了半天假没去工作，我都不知道舒璨竟然已经登堂入室了。
一觉睡到十二点，醒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客厅里的声音。
“你够了！”
这是杨潇的声音。
“杨潇，我错了还不行吗？”
隔着并不隔音的木门，我一下就清醒了。
那道声音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不会忘记。
是舒璨。
杨潇不知道说了什么，导致舒璨一直在那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歉。
我听了半天才拼凑出一点内容。
舒璨好像一直在试图挽回他和杨潇间的感情。一边诉说着目前的经济窘迫，一边又回忆着往昔想求和。
“我拒绝。”杨潇的声音冷漠又无情。
“为什么？过去的我们不好吗？”舒璨痛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偏执。
“真的好吗？我不是作为你的玩具吗？”杨潇问。
舒璨安静了一秒，又立马颤抖着声音哭起来。
“对不起，杨潇……你原谅我吧……”
“我真的会死的……你不帮我的话我真的会去死的……”
杨潇一言不发。
我听得有些不耐烦，打开门吼了一句出来。
“有病吧？大中午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睡了？”
舒璨在看见我从卧室里出来时脸色霎时变得铁青，视线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然后他又猛然看向杨潇，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愤怒与不甘：“所以，这就是你屡次拒绝我的理由？”
杨潇神情意外地朝我看了一眼，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但舒璨没给他那个机会，两手突然抓住他的衣服逼问：“你说啊！你信不信我真的死给你看！”
杨潇扯开面前抓着他的手，冷眼看向舒璨：“别死我面前。”
“也别死这里。”我说。
舒璨如遭雷击，彻底扭曲。
几秒后，他笑着嘶吼出声。
“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叶凌！我恨死你了！！！”
他愤怒地看向我，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在假意朝我冲过来时被杨潇拽住后猛然地刺向了自己。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炽白亮眼。
我抱着胳膊倚靠在墙上，视线朝杨潇瞥了一眼：“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
杨潇盯着我的眼睛，朝我走近一步。
“你信我吗？”
“不信。”我说。
我说了不信，杨潇还是用最简短的话说明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他说是舒璨他爸在国外赌大了，后面又到处欠债导致舒璨目前没钱继续在学校里深造，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被迫回国找杨潇接济。
接济他的生活费也接济他的悔恨感情。
杨潇没同意，从十月回国到现在十一月，舒璨已经来找过他好几次了，每次情绪崩溃后都在口头上以死相逼。
只是这次被我撞上了，刺激了情绪格外激动的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说他回来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吗？”我看着他笑道：“没说是怕我会报复他？”
“你是这么想的？”杨潇皱了皱眉。
“不然呢？”我问：“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杨潇沉默地盯着我，我没多说，转身直接走了。
虽然我对舒璨他们两爷子那些年是挺恨的，但恨的同时又感觉当时拉垮了我爸让我一时很解气。
现在他回国只要不找我麻烦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杨潇没和我说我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他俩之前还是存在过比较纯粹的校园感情的，如果他想帮他一把也不是没理由。
只是我心里觉得莫名很烦躁，烦躁的不仅是杨潇没有解释地瞒着，而且一想到只要挨上舒璨总觉得会有事发生失控到让我心里不安。
舒璨住院的那一周，除了那天和杨潇把他弄进医院后，我后面没有去看过他一次。
后面还是因为推着我弟在花园晒太阳的时候和他意外撞上了。
我不想和他打交道，于是转身就走。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叶凌，你很得意吧？”
我回头看向他。
舒璨的眼神跟带刀子似地划过来。
“别把人想得和你一样龌龊。”我说。
“装什么？”舒璨轻笑一声：“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嘲讽我呢，骂我活该，自作自受，遭报应了是吧？”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就多余给眼神。
“我就算遭报应了也比你弟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好！！”舒璨试图是想拿叶然刺激我。
但我现在已经成熟很多了，直接无视他推着我弟一步也不停留地离开。
身后再次传来他愤怒又疯狂的无能怒吼。
“是你们逼我的！”
“我变成这样全部都是你们逼我的！！！”
“对！逼你你就去死。”我说。
我的话顿时刺激到舒璨开始在后面疯叫，嚷嚷着诅咒我不得好死，最后引来了护士小姐姐的注意，把他带回去时他还在一口一个以死相逼。
我走到走廊上时还意外撞见了杨潇，不知道他站在那儿看了有多久。
顿了会儿，我问：“不过去吗？”
杨潇没动。
“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真死了小心赖在你头上。”我说。
杨潇还是没动，声音平静，语气冷淡：“我不欠他的。”
这倒是。
说到这儿，我又朝他看了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
“没想瞒着你。”杨潇突然说：“心想你也很恨他。”
“高中是恨，现在嘛……”我说：“看见他这样我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杨潇的视线朝我看了过来。
我冲他笑了笑：“我当时就说他有病，没一个人信。”
“是我蠢。”杨潇说。
“啧，如法炮制用自残的办法如今也得不得杨同学的心疼了吗？”
“这次是讥讽吧？”
“是。”我说。
一口一个以死相逼。
我没想到最后差点逼死的是我弟。
舒璨以为杨潇爱上我了。
所以为了报复我，刀子从叶然胸口穿膛而过。
他刚醒来都不到一年的时间，甚至都还没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就又倒回病床上了。
病危通知书前后下了八次，我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了不少回。
警察做笔录时说的是舒璨有明显的精神病史和鉴定报告。前有自杀自毁倾向，后在公众场所作案更加证明他有发病迹象，这种不符合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行为按照规定只能把他送去强制医疗而不是派出所。
放屁！
凭什么有病就判不了刑？
我不服！
“我要去杀了他！”我感觉全身怒火中烧。
杨潇立马拦住我，一口一个叫我冷静。
“冷静个屁！”我猛地推开他，被愤怒烧红了眼。
“叶凌！你稍微冷静点！事情不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放你妈的屁！你叫我怎么冷静？他捅我弟的时候你怎么不叫他冷静？”
“叶凌，我们先心情平复下来好吗，你弟受伤了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们目前不应该是等你弟下了手术台然后再去收集证据上诉，用法律的方式……”
“法律？你没听见警察刚刚怎么说的吗？法律只会保护他这种人渣！”
“杨潇！你别说话了！你他妈拦我就是在护他！”
我在此时才理解，杨潇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高中的时候你就总拦我，到现在你还是在拦我！”
杨潇一怔：“你什么意思？”
“难道这就是你的报复？”我靠着墙无声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杨潇蹙紧眉。
这是他问的第二遍。
“难道不是吗？不是你说的要报复吗？不是你说的要我付出代价吗？现在我弟躺在里面，舒璨逍遥法外，这代价够不够！！”
“叶凌，我不和你吵，但你他妈先给我冷静下来！”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就不信他是真发病！他就是为了报复！”我说。
“你不要再护着他了，我他妈嫌恶心。”
杨潇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
等他还想说点什么时，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我感觉手心里的冷汗冒了一发又一发。
抢球成功。
医生的话让我悬着的心猛然安放到原地。
双腿发软地倒地时被杨潇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一把推开他：“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杨潇愣在原地，喃喃地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叶凌……”
从手术室转到icu病房。
我在医院茶饭不思地守着我弟的时候周全又拎着礼品找了上来。
“你不要太担心了。”周全小声说：“你弟一定会没事的。”
我没搭理他，指甲一遍遍用力地抠挖着掌心。
“我也没想到舒璨会做到这一步，我其实早就提醒过你的……”周全打量着我的脸色又说。
我抬起头朝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他立马噤声，改口道：“总之，你有什么需要我都会尽力帮你的，只要你开口……”
“你能不能滚？”我说。
“你说……什么？”周全的反应有些吃惊，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对他说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