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拉扯纠缠时的报复。
记忆回溯,还记得那年把他弄到医院后,我一直都很恍惚。
等到他好不容易清醒,我坐在病床前看着面无血色的他,竟然一字一句都发不出一个音节。
伸出去的手像被空气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想开口道歉嗓子眼又跟堵着似的黏黏糊糊。
杨潇眼神无神地游离,似乎没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刚支撑胳膊准备起身,就因为腹部的伤痛得又倒了回去。
“你的伤还没……”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虚弱又急切地抓着我的手问了一句:“舒璨呢?”
我愣了一下。
本来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在他这句话下瞬间烟消云散,犹如油锅溅水,胸口猛地起火,随即轻嗤一声:“你放心,我当时只来得及捅你一个没对他动手。”
“真是难为你旧情难忘,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深情到自己刚挨刀都能忘记?”
杨潇脸色一沉,立马说:“你究竟要误会我多少次?”
“我误会?”
椅子因为我的猛起身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我看着杨潇好笑道:“我误会你什么了?拦着我不伤他的不是你?用法律劝说我和我打马虎眼的不是你?忘记自己挨刀醒来第一件事是先关心他的不是你?”
“我他妈关心的是他吗?我……”杨潇气急攻心一般猛地咳嗽起来,我本想上前一步可看着他脸上的愠怒又堪堪停住脚步。
“叶凌!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对!我没脑子!就你有脑子!你这么有脑子还能帮他挡刀!”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冷静下来!”杨潇吼道:“我他妈是怕你犯傻!你弟虽然受伤了但现在还活着,你要是为了报仇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我冷静!我冷静得很!!杨潇,我他妈算是看透了,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觉得我不该对舒璨追责嘛。”
“也是,我这种普通人又能怎么办呢?在你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吧?”
“我都说了我们可以靠法律……”
“法律顶个屁!他的病历你能推翻?告?怎么告?谁能告?你吗?你不帮他辩护我就谢天谢地了!!”
杨潇听到这话后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依旧很难看,一时苦涩地开口:“叶凌,你到现在是不是都认为我是在报复?”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杨潇轻笑出声,咬牙切齿地开口:“是!是得很!我他妈就是在报复!我看你痛苦我就快乐!我看你弟倒床不起舒璨逍遥法外我就畅快!”
“叶凌,我这样承认,你满意了吗?”
我点点头,退后几步冲他笑道:“满意啊,你终于肯承认了,实话实说我有什么不满的?”
“叶凌你……”
“你最好能护他一辈子!”我说:“下次他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弄死他!”
转身出去的时候杨潇又苦苦撑起身体,费劲地冲着我的背影着急喊道:“你去哪?”
“放心,看你用情至深的份上我会给他留条活路,本来他不就是回国找你的吗?既然这样,他留下,我走。”
“叶凌!你要是敢走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冲病床上双眼通红的人说:“随便,反正不也没“放过”吗?”
我给我弟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一走就是五年。
整整五年,足够让人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当然,我希望忘记过去的是杨潇。
我是不可能忘记的。
我也希望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碰上了。
可惜风水轮流转,我不得不信这个理。
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在这个场合下遇见杨潇。
这是我第三次往卡座上送酒水。
我故意往灯光暗处下站,时刻保持着低头,刻意避免不和坐在沙发上的人对视。
我让我突然隐隐发痛的头保持着片刻的清醒,我希望这三次只是他们单纯的点单。
如果还有第四次,我会立马和领班说换人了。
沙发上的人没说话,他旁边的几个朋友倒是兴奋地聊着最近的热新闻。
我弯腰低头把食盘放在低矮的茶几上,斜前方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盯在我的脸上。
我该庆幸,因为我这两天有轻微的咳嗽,所以我都是戴着口罩上班。
我希望杨潇认不出来。
“您好,请问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我规规矩矩地按着服务流程问。
“没了,有需要我在叫你。”其中一个人说。
听到这话后我心里大喘了一口气。
刚准备转身,面前一道冷漠疏离的声音响起。
“等等,请问厕所在哪?”
我没敢看他,直接指了个方向:“那边上两步台阶直走右拐。”
杨潇站起身,我立马给他让出空。
等了两秒他都没动,下意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酒吧里的音乐劲爆震耳,灯光耀眼迷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和熏人的香水。
杨潇突然倾身凑过来,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让我感觉半边堵着的鼻子都猛然疏通了。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那边人太多,麻烦你带我去吧。”
我在前面带路,一直到走廊上,这边稍微隔绝了一下吵闹的环境。
到达厕所门口,我停下脚步说:“就在这。”
“您自便,我先去忙了。”
“都认出我了也不打个招呼吗?”杨潇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蓦地停下脚步。
“叶凌。”
我捏了捏裤缝,硬着头皮说:“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杨潇插着兜朝我走近一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那刀捅得又深又狠,我怎么会把伤我的人认错了呢?”
头又开始作痛,我皱了皱眉,抬眼和他对视上。
杨潇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黑,黑得纯粹。
他锐利的目光带着打量,带着不屑,带着危险,带着恨意。
“那你想怎样?”我问。
杨潇微微勾了勾唇:“我想想啊。”
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看不清他报复的手段。
口罩被人掀开,他微凉的手捏得我的下颌骨快要裂开,我盯着他的眼睛,那股熟悉的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期间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施加在我下巴上的力量全是杨潇沉甸甸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