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晏云昭一醒便觉得周身轻盈,心情都愉悦不少,昨夜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梦到什么来着?
她惬意地翻了个身,梦里的记忆朦朦胧胧浮现在脑海。
好像是梦到红烛嫁衣俏公子。
这公子……怎么是楼宿?
晏云昭一下子清醒过来,唰的坐起身,觉得昨夜自己的梦境简直荒谬至极,脸不自禁有些红了。
侧头一瞥,斜阳洒进窗子里,楼宿的床铺已收拾整齐,瞧着早已起床了。
幸好不在。晏云昭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站在铜镜面前照了照,脸色粉扑扑的不似往常,这可怎么见人?
她拿细粉敷面遮了遮脸色,简单挽了一个发髻,配流苏银钗,特意挑了桃红流云裙,桃色衣裳恰好衬的她晨起时的脸庞没那么红了,只是洗漱时脸倒还有些烫。
晏云昭啊晏云昭,不要沉溺美色!
她愤愤地戳戳镜子里自己的脸,转身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绒绒?”
小猫此时居高临下站在柜子上,恰好与她目光平齐,听到叫唤跳进她怀里亲昵地蹭蹭她,晏云昭顺势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脑袋,疑惑道:“往常这个时候你不都在东厢房睡觉吗?”
绒绒在她怀里打了个滚,晏云昭想着许是今日楼里来了贵客,正在东厢房会座,否则依绒绒懒洋洋的性格,怎么可能大早上过来玩?
抱着猫绕过走廊,东厢房内的屏风半掩着,依稀可见主位上坐了两个人在低声交谈,正是楼宿和楼承靖。
晏云昭怀里抱着绒绒,本不欲偷听,却有一句清晰的话语落入她耳中:
“早点交出来对你我都好。”
楼宿听着楼承靖咬牙切齿,似乎低声轻笑了一声:“你年纪尚轻,许多事摸不清分量,我并不与你计较。想必族中之事你已经听说了,到底该如何做,你还不明白吗?”
晏云昭脚步顿了顿,收回步子附耳着屏风后悄声听着。楼承靖久不作声,晏云昭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没有动静,悄悄往里挪动了几分。
“她是解毒的关键,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全族死于血毒?”
楼承靖咬着牙往前探了探身:“你之前不是松口让我带她回去吗?怎么突然变卦?”
楼宿语气平淡,想起昨日她梦里旖旎的二人,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紧不慢道:“从前是从前,预言不会有假。”
屋内有杯盏破碎,楼承靖强压怒火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管你那什么狗屁预言,我祖父是做错了事,可族人是无辜的!”
楼宿抿了一口茶,将茶盏置在桌子上,淡声道:“我毒已清,那妖物自有人降服,血毒也便不会复发,你又有何忧心?”
血毒、她、解药?晏云昭拧着眉揣摩二人话中意味,一切种种,莫非说的是她?预言又是指什么?晏云昭心跳如打鼓,附耳悄声听着。
楼承靖黑着脸,半晌道:“我不想你死。但我也不愿族人头上悬着一把不知何时突然落下的利刃。既然她不能归我,那也必得进我们家门,所以,你什么时候娶她?”
听到此处,晏云昭心跳猛得漏了半拍,一时心惊没站稳,不甚撞到了前面的屏风。
“咣当”一声巨响传来,二人闻声朝那边望去,只见屏风后那一袭桃红身影若隐若现。绒绒从晏云昭怀里蹿出去,在屋内二人的注视下稳稳落地。
楼承靖见有猫往他脚边来,恨不得整个身子缩在椅子里。碍于有外人在场,只得强装镇定,实则脖子已然冷汗津津,绷着脸没有发作。
绒绒反倒喜欢招惹楼承靖,大摇大摆地跳上了茶桌,逼得他阴着脸往后缩了几分。
空气凝滞一瞬,晏云昭脸颊发烫,扶着歪了的屏风走出去,打圆场笑了两声:“今日楼坊主怎么也来了?我正要唤你们去用些早点呢。”
楼宿朝她温润一笑:“恰好今日想吃云昭姑娘做的桂花圆子了。”
“灶房还剩一些,我去温火。”得了由头,晏云昭逃也似的离开了东厢房。
她漫不经心地搅着瓷锅里的圆子,方才二人的谈论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敛灵草的作为上十名草之一,有掩盖灵识效用,虽不能直接用来解毒,却可以像济尘仙师那样用来中和解药烈性,亦能延绵福寿。
若未曾听到今日谈论,或许她会以为楼宿和楼承靖只是偶然来了梨溪镇,细想却觉得不对:两位大妖为何要来这边陲小镇?仔细想来,二人又几乎是同时来了梨溪镇,莫非是盯住了她敛灵草妖的身份?
浓厚的圆子汤底咕咚咕咚冒着泡,干桂花不断被翻上来,晏云昭连圆子煮烂了几颗都未曾发觉。
“东家,圆子莫要煮坏了。”一旁的厨娘嬷嬷瞧见她发呆,赶忙往锅里倒了一碗清水,晏云昭这才发现有隐隐焦糊味从锅底传来,匆匆将圆子盛了出来。
“还是刘嬷嬷仔细,您去忙吧。”晏云昭冲她笑笑,刘嬷嬷笑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道:“东家,今日的点心照例还是您来做?客人们只认您做的。”
晏云昭盛圆子的手顿了顿,不漏痕迹道:“如此便我来吧。”
“另外蒲阳刘家刘二公子高中了,点了擢春楼来做状元席。前些日子罗姑娘已吩咐人去采买食材,问东家要做什么菜,列了菜目递过去掌眼。”
晏云昭将六碗圆子置在桌案旁,撒了些糖粉进去,闻言只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刘嬷嬷还欲再说什么,见东家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眼里不似寻常那般常常漾着笑意,便没有再多说,只搁下手中的瓷碗到别处忙活去了。
楼中众人难得见平日里爱笑的晏老板阴沉着脸,也不敢问,说话做事都小心了起来。
不过晏云昭也不懂自己,为何会这么生气?
愤愤做完今日糕点,法力又消耗的差不多了。今日六十八份各式点心都是一一经了晏云昭的手,平日里大约能做百来样。
不知何故,最近不仅法力消耗得快,连修炼也滞涩不前,晏云昭不得不再次将疑心放在楼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