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我方才听说五香肘髈煮糊了，眼下马上就要上热菜，你当真有把握？”掌事嬷嬷面上有些慌乱，声音却镇定。

晏云昭只得先稳住她，笃定道：“我有特殊的法子，已试过许多遍，绝对不会出差错，口感保准还跟以前的一样。”

掌事嬷嬷点了点头，还欲再问，却担心扰乱了她，只唤了两个婢子过来帮忙。

晏云昭前脚好不容易使走两位帮厨，眼下又来两个，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她只需用术法控制火候，保准肉熟得透、熟得均匀，外有锅盖罩着，常人也看不真切。

煮肉还需见机添料添水，误了几息都怕肉质口感变了，三个人时时掐着数，手忙脚乱。

“往日是八根柴火烧旺了半柱香再添水，姑娘怎么添快了如此多？”

“我有独门法子，无须担心。”

晏云昭控着火候火温，此时还不好常常揭开锅盖查看，只得凭着经验大致把握。听锅里咕咚冒泡的声音大了，就将火熄小，二位姑娘要添东西了，又重新燃火，来回熄熄灭灭十几次，额角都沁了汗。

好在有惊无险，熟悉的肉香弥漫开来时，她就知成了。这肘髈表皮厚润，纤里白腻，外层猪皮的酱红色也透亮的恰到好处，捞在白瓷盘里油光水滑，盈盈泛着光泽。

这道压轴菜上桌，众宾客也是齐齐慨叹，称赞刘府好灶。

席面上菜品琳琅满目，不仅摆盘摆的极美，叫那些素爱附庸风雅的文人大饱眼福，也叫饥肠辘辘的食客大饱口福。

这顿宴席叫刘府长了脸面，刘府老爷夫人和刘二公子也是极满意的，客客气气将晏云昭请到了席面敬酒。

“晏老板这酒香而不烈，远比我从前喝过的竹节酒都要好喝上不少，可见对这酿酒也是下足了功夫。”

刘府主母客气，晏云昭也以笑回应：“夫人谬赞了。”

二人客套一番，晏云昭便挑了出清净地吃了点菜，她一向也不喜这些热闹场面。可菜还没吃两口，就被那边刘二公子的醉语吸引了注意。

“要说这大启的一代枭雄，忠良谏臣，还得是楼宰相！”

楼？怎么又是楼姓？晏云昭吃着菜，一边听着那边动静。

“楼宰相能文能武，年少成名。他被封为状元郎时，竟比我还要年轻上两岁！”

刘二公子年仅二十就是状元郎，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一段佳话。众人听闻这楼宰相的传奇事迹时，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早仰楼宰相大名，少年人才，实在是不可多得。”

“是啊，是啊……”

“那当然！他曾率兵以廖廖之力夺回了失落边疆，打得那赤部是屁滚尿流，连老家都不要了，跑了！回京被封了大将军，一片太平之际，他又做了革故鼎新的大谏臣，大笔一挥上书数封，奏请陛下明察秋毫，罢了贪官无数，护住了百姓良田……”

“这楼宰相确实为人中龙凤，只可惜英年早逝啊……”

“嗝，可不嘛……那，那是蓝颜薄命！这楼宰相文武双全，人又刚正，这皮囊又好！可不得遭了老天妒忌？”

那刘二公子醉醺醺地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置在桌上，上题“骁勇大将军”，可不正是楼宿的样貌？

想不到楼宿找她这四百年里，竟还有这般跌宕经历，她不禁扬了扬唇角。

有空定要叫楼宿仔细说说那时故事。

……

半月后，素来无人踏足的妖界苍海，多了两道相依的身影。

“祖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下我毒已解，只愿能早日捉到逃脱的鬾灵，摆脱祖父的阵眼之身。”

晏云昭冲他灿烂一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会陪着你。为了……祖父。”

青项在远处看着二人，笑而不语。

……

楼宿猜测，鬾灵能逃脱，会跟后来逐渐落败的清山门脱不开干系。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场震惊了整个妖界的喜宴。楼晏二人一袭红色喜服，相携着进了那坐落于秀美山谷间的雅宅。

红烛熠熠下，晏云昭美目流盼，轻轻覆上了他柔软的双唇。他将她轻搂在怀里，分明是盼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时刻，此时却仿佛捧着世间珍宝，生怕磕碰。

繁重的层层红衣褪去，衣衫下的肌肤白皙胜雪，盈盈一握，贴在他滚烫坚硬的腰腹间，止不住地颤栗。

今夜天象吉祥，是上好的日子。院落中那颗许久未开花结果的神树一夜之间直入云霄，依偎在袅袅的云雾之间，结了果。

后半夜雨雾缭绕，云层低压，那树和那云相依至清晨时分，才在明媚的天光下依依不舍地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