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郎侧耳听到外面的雨声,也担心妹妹,冲温酒点点头:“那哑姐你小心些,要是下得大,你们就找地方躲躲!”
“嗯嗯!”
温酒打着伞往外走去,循着记忆往刘大夫家走。雨越下越大,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中越发焦急,好在终于路边的避雨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圆圆!”
“哑姐!”
胡圆圆满脸欣喜地看着来接自己的人,“还好你来了,我还以为要等雨停呢!”
看她无事,温酒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你,好久。”
“我本来想趁雨小跑回家的,没想到雨越下越大,就只能在这等会儿了。”,她拉着温酒的手,“这雨来得急,应该也去的急,我们等等吧,等小点就回去。”
“好。”
正如胡圆圆所想,过了一会儿雨势变小,可以赶路了。
二女合撑一把油纸伞,缓步往家走去,没有注意到在雨幕的遮掩下,有一伙人正悄悄靠近她们。
从刘大夫家到胡家,有一条用石板连接两岸的小桥,底下是村民们为了引水挖的小渠。小桥不宽,摸约能并排容纳四个人,且没有护栏,说是桥都算抬举。
两人手牵手小心地过桥,正走到中央,突然有人冲出来将温酒推下桥去。
“哑姐!”
胡圆圆怀里的药包掉落地上,油纸伞也被风吹落,雨水中张麻子那张脸如同午夜噩梦似得出现在她身后。
“你——唔唔!”
张麻子捂着胡圆圆的嘴,一头扎进边上的庄稼地里。
——
胡家中,胡父胡母终于赶在雨水落下之前,将稻子收好,冒着雨滴点点紧赶慢赶背回家中仓库,一到家里却只看见胡大郎在烧火,不见女儿和哑姐。
胡母去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大郎,怎么就你一个在,她们两个去哪里玩了?”
“圆圆和哑姐去找刘大夫拿药了,这会儿雨大,应该是在哪躲雨了吧。”,胡大郎说着往灶膛里丢了块木头。
见家中只有他们三人,胡母立马捅捅胡父的胳膊,却得到对方一个白眼。胡父知道她的意思,但他不想提,侧过身去不吭声。
“哼,你不说是吧?我说!”,胡母啐他了一口,转头对烧火的儿子说道:“大郎,娘跟你说个事。”,说着就将胡父在镇中看见黑光告示,与发现哑姐的金瞳一事告诉了他。
“娘,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胡大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你是想把哑姐卖给官府换银两?!”
“什么叫卖了?”
胡母立马反驳,“官府贴了告示悬赏她,证明她就是有问题,我们不过是配合着将她交上去罢了!”
“娘,不说别的就是你儿子这条命,也是哑姐从山上背下来的,不然我现在早就被不知哪来的野狗吃了!”,胡大郎气得攥紧拳头,不赞同她的想法:“哑姐是我的恩人,你怎么能因为一点银钱就将儿子的救命恩人出卖了呢?”
“胡大郎,你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胡母知道自己儿子和他老子一个德行,耐着性子劝:“儿啊,那可不是一点银钱,那是能够改变老胡家一辈子的钱!到时候我们家的房子能翻新了,还能买好多地,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就算这不义之财再多,又怎么能用的安心?!”
胡大郎据理力争,眼中含泪地看着她:“娘,你和爹都教我,做事要摸摸自己的心。儿子看哑姐一人在山上,动了歪心思将她从山上带下来,已是违背心意。如今,她有恩于我,我又怎么能……”
他哽住说不出话来,胡母看着儿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好大郎,我知道你是为了娶她做妻才留她,这事说出去虽然不好听,但我们也没做什么不是,她在我们家吃住,我也不曾说过要她一个子儿吧。咱虽然出发点不好,但是结果是好的啊!”
胡大郎毕竟也才十八、九岁,这套说辞将他给唬住了,但心底的善意在提醒他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看他犹豫,胡母再添一把火,巧言相劝:“儿子,那丫头只是个哑巴,等拿了赏钱,你要什么样的媳妇娘都能给你娶来!”,她看胡大郎欲要反驳,转而打起苦情牌:“而且,咱家为给你治腿,已经掏出半辈家底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连你和圆圆的彩礼嫁妆也要赔进去了!”
看着母亲也是泪水涟涟,再看她头上多出的白发和自己被竹板夹着的断腿,胡大郎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胡母喃喃自语:“可、可我们怎么能因为没有对她有所求,就叫她为我们卖命呢……”
“这怎么叫卖命呢,这不过是……”
胡母还要说什么,一直没有吱声的胡父开口了:“其实,我们也不是要她卖命。”
闻声,母子二人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胡父。
“官府的告示只是说追查收缴黑光之物,猜测哑姐也是因她的金瞳符合条件。”,胡父垂眸沉吟,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地猜测:“说不定,她也不符合呢?”
胡母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大郎我们只是试试,万一不成我们带她就回来嘛!”
见胡大郎还在犹豫,胡父又补充道:“我跟你娘也不是为了银钱,爹我去敲登堂鼓,却被张麻子的衙役舅舅拦了下来,他还撕了状纸威胁爹不得再来告状。走投无路之下,一个朋友给爹支招:能不能得赏另说,但却能够见到县老爷。若是见了县老爷,你的断腿、圆圆的事,就都能得到解决了。”
爹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妹妹,胡大郎心中愧疚万分,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已是泪流满面只能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胡母不再多言,只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一时间屋里只能听见屋外雨声噼里啪啦。
“好了,摆饭吧。”,胡父拍拍大腿,“不说这些不相干的了。”
“知道了。”
胡母抹抹眼泪,看着屋外连绵不断的雨,“圆圆也应该回来了吧,大郎她们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胡大郎闻言恍若惊醒,眨眨眼睛:“圆圆是下雨之前去的,哑姐看下雨了她还没回来就拿着伞追出去了。到现在,快有一个时辰了。”
“什么?!”
胡母大吃一惊,“一个时辰?!”
“坏了!”,胡父也是反应过来,“莫不是遇到事了,快快快!拿我的蓑衣斗笠来!”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刚出门,就看哑姐背着胡圆圆打着伞一身血污地回来了,刚走进院里没几步,就噗通一声倒在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