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突然记起来,今天还没有喂大海,它饿急了肯定要大叫扰民,我就先走了……”
“哎,吃个饭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母亲的声音追到门边,伴随着父亲摸不清状况的询问。
我拎起包,什么也没解释,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家,试图挣开那个用温情编织出的藩篱。
而此刻,便利店的透明窗,更像是一个冰冷的牢笼,将我困在里面,与窗外喧嚣的世界隔绝。
母亲翻炒的锅灶声犹在耳边“滋滋”作响,等我回过神,取而代之的已是微波炉低沉的嗡鸣,像一只疲惫的蜜蜂。
橘黄色的光线从厚重的玻璃门后透出,照亮了其中匀速转动着的白色饭团。
我模糊地看着那个三角形轮廓,外面裹着的塑料包装纸已被水汽撑得微微鼓起。
这是我今日的午饭,一块小小的金枪鱼沙拉饭团。
但我其实并不爱吃这个口味,只是想吃海鲜了,又囊中羞涩。
昨天赌气没吃上的那顿家宴,终究化作了回旋镖,扎在现在落魄的胃囊上。
我的油焖大虾,我的萝卜排骨汤……
但追悔,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显得廉价而卑微。
“叮!”
清脆的提示音结束了这短暂的等待,嗡鸣声戛然而止。
索性不再想那些失之交臂的美味,我伸手拉开微波炉门。
带着米饭与海苔香气的温润蒸气扑面而来,瞬间在开着空调的便利店形成一小团白雾,模糊了我的镜片。
中规中矩的味道,让人提不起任何胃口。
我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提着包装袋边缘在靠窗的长条吧台边坐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密集的玻璃幕墙照射得锐利而刺眼。
盛夏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匆匆忙忙。他们撑着伞,低着头,仿佛都见不得光。
“小席,今天这脸色……怎么愁眉苦脸的,难道昨天回家,挨你爸妈批斗了?”
一道爽利的声音打破了便利店的安静。
我打起精神,忙收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回头看向那位穿着职业套装走近的中年女同事。
“王姐真是明察秋毫啊。”
努力弯起嘴角,挤出一个算是轻松和善的笑容,
“什么事都瞒不了您。”
我顺势转移了话题,自然而然地寒暄道:
“今天怎么也没带饭?是忘记拿了还是没来得及做?怎么都沦落到和我一样,到这便利店凑合起午饭了?”
“自己带的饭菜早吃腻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
她摆摆手,径直走向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柜台,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馋这一口了。”
“王姐哪里是嘴馋!”
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小房突然从不远处的货架后探出身,声音清脆。
我没有回头,侧目瞥见她捧着盒沙拉。
“她啊,八成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今早一来就黑着脸,把夏助理好一顿说,那火气大的哟。”
小房充满活力的脚步声自身后掠过,我撕扯饭团包装的手微微一顿。
这丫头,真是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我在心里暗暗咂舌。
幸好她不在王姐手底下实习,不然有够她喝一壶的。
余光里,小房浑然不觉地走近,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盯起手中还泛着热气的饭团发起呆来。
“我什么时候骂小夏了?小房你不要随便乱说话哦。”
身后,一向注重形象的王姐被这样调侃,竟破天荒没动气,反而顺着话头和小房嘀咕起来,
“他早上迟到了半个钟头,耽误了正事,我说他两句还不应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错怪王姐您了,抱歉抱歉。”
小房从善如流,两人说着,一同在桌边坐下。
我带着凳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手中的饭团晾了会儿,温度正好,便低头咬了一口。
海苔夹在塑料薄膜和米饭之间,有些受潮,但还保留着些许脆度,金枪鱼沙拉入口绵密,带着美乃滋的甜腻。
味道和记忆中并无二致,却依旧引不起半分兴趣。下次,还是换回常吃的那几款吧。
我默默想着,耳边是她们兴致勃勃的闲聊。
“不过你猜得也不算全错,家里那臭小子正值叛逆期,在家里闹着不肯上学,早上确实被他磨得火大,差点也迟了到!”
“现在的‘耀祖’脾气可真不小。”
小房语带嫌弃,接上了话。
“耀祖?我家孩子可不叫这个名儿。”
王姐疑惑偏头,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我正三两口解决着饭团,闻言一下子噎住,赶忙灌了口牛奶,却引来一阵呛咳。
低头藏好面上的狼狈,我快速拿起纸巾掩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