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得很高兴,拉着我寒暄,
“你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吗?”
我晃了晃刚刚拆掉绷带,还有些印记的手臂:
“没事,一点小伤,来复查一下。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吧?恭喜恭喜。”
“是啊,快五个月了。”
女人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光彩,
“啊,这是我老公,甄仁。”
“你好,甄先生。”
我打了声招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凸起的孕肚上。
“你好。”
男人礼貌回应,视线短暂地落在了我身上,但只是一瞬,又看向他的妻子,温柔地注视着她。
“对了!”
我还是没想起这位高中同学的名字,她没有注意到我的窘迫,依旧热情,从包中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
“正好碰上了,这周六是我婚礼,本来还想着怎么联系上你们这些老同学呢!”
她眨眨眼,突然凑近了我,
“到时候你可要带着你的男朋友一起来哦。我都要好奇死了,什么样的男人能拿下我们当年的高冷学霸?”
我看着那张大红色的请柬,像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必是上次家庭聚会,某个亲戚扩散出去的。
“哎呀,别害羞嘛。”
她又将请柬递近了些,我只能勉强接过。
瞧见上面的新娘署名,我终于知道了这位女同学的名字,但没有立刻松口:
“不是害羞,我真没有男朋友。”
“嘴硬什么呀,都带人家参加家庭聚会了还不承认,到时候我婚礼你一定要来啊!带着你男朋友一起!”
婚礼。
那种充满了幸福、承诺、和“正常”人生轨迹仪式的场合。
带那个男人去?
“我……我尽量。”
“别尽量啊,一定要来!”
女人挽着丈夫的手,笑着被催促离开,
“说定了啊!到时候见!”
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捏着请柬,站在原地。
医院天花板的灯光白得晃眼,手中的那抹红色刺目极了。
我没有再去心理科,不是因为讳病忌医,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连许久不见的老同学都知道我这男朋友的存在,还有什么好去怀疑的呢。
这张婚礼请柬是来自“正常世界”的最后通牒。
虽然我还被困在真实与虚幻的挣扎之中,但他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为我的故事写好了圆满的结局。
当所有人都认定你该幸福时,你的不幸就成为了一种罪过。
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存在吧,算了。
我沿着光洁的走廊漫无目地走着,没了束缚的手臂轻飘飘的,无所适从。
——
那道熟悉的林荫道尽头,大海正被小崔牵着遛弯。
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它猛地顿住脚步,牵引绳立刻绷直,两只耳朵先是困惑地向后贴平,随即一下竖立起来。
“大海!”
我迫不及待地呼唤了一声,一颗棕黑色的炮弹瞬间冲来。
大海急促地哼唧着,围着我疯狂地转圈,尾巴像高速螺旋桨一样,抽得我小腿生疼。
“有没有想妈妈呀?”
它不停地用头拱我的手,湿凉的鼻子急切地顶我的掌心,然后按捺不住,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腿上,整个身体立起来,温热粗糙的舌头不由分说地舔舐着我的下巴、脸颊。
“哎呀,那还用说嘛,大海可想死你了,安安。”
小崔牵着拿铁姗姗来迟,见我们久别重逢,大海又是这幅情难自抑的小模样,忍不住笑道:
“我头一次见它这么没食欲呢,这饭量都和我家拿铁一样了,肯定是想你想的。”
我蹲下身,大海立刻一头扎进我的怀里,脑袋在胸前用力磨蹭,发出长长的、满足的呜咽。
它那颗小小的心脏,正隔着皮毛,像擂鼓一样“咚咚”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怎么样,安安,你身体好些了吗?”
小崔蹲在我身边,一边顺着大海的背毛,一边问。
“刚去医院复查完,已经痊愈了。对了思瑾,我今天就可以把大海带回家,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麻烦了,大海很乖的。”
她亲了亲大海的头顶,站起身,
“那现在去我家把它的东西收拾收拾,给你打包带回去吧。”
“好。”
我点了点头,拾起落在地上的牵引绳,跟上小崔的步伐。
大海紧紧贴着我,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