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阿姨急急辩解:
“他们就是小两口闹别扭……”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到我身上,看着小崔眼里闪过的迟疑,我心头发涩,不由得干笑两声。
果然没人会信我的话。
一位年长的警官已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行了,家务事就自己关起门来解决,不要随便浪费警力。”
男人适时接话:
“实在对不起,我们会注意的。谢谢各位关心。”
他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浓重阴影,将我和小崔完全笼罩。
“安安,跟我回家吧?”
……
心累,身体也累。
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到底在失望什么呢?
我就不该……白费口舌。
“回什么回?”
小崔突然挡在我面前,
“你没看见她不想理你吗?”
她扭头朝我眨了眨眼睛,又转向警察,声音清晰:
“警察同志,这位女士明确表示自己不认识他,但他非法闯入,持续骚扰,是否已经构成威胁?我作为报警人和现场目击者,要求你们依法将他带离,并进行调察审讯。”
小崔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因为外表或几句说辞就忽略了实质危害,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我惊愕地看向她,余光瞥见了男人僵在嘴角的笑容。
除了我自己,终于有人,当众质疑了他的“存在”。
“她说的对。”
我握住小崔的手,上前一步,
“我和此人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纠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和人身安全。我要求警方介入处理。”
“真的吗?”
邻居阿姨后退到房门边,满脸惊惧,不再多言。警察们的态度也因我的笃定而动摇,年轻的那位已经伸手控制住了男人。
男人终于变了脸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郁。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似乎不方便施展“异常”,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麻烦你们了。”
我对警察点点头,牵着小崔进屋,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
男人被带向电梯,回首望来的眼神复杂难辨。
轻轻关上门,世界骤然清静。
我奔向浴室,解开门锁。
大海立刻扑进我的怀里,呜呜低鸣个不停。我紧紧抱住那个颤抖的身体,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皮毛,汲取着属于大海的温度:
“对不起大海,妈妈来迟了,对不起……”
小崔走到我身旁,也蹲下身。
我慢慢抚摸着大海的后背,抬起头,瞧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斟酌着开了口:
“他真不是我的男朋友。”
并没有将灵异实情和盘托出,我只是真假参半道,
“他就是一个跟踪狂,一直幻想我是他的女友,屡次出现骚扰我,上一次大海出事,也是因为他。”
小崔倒抽一口凉气,很是不可置信:
“我的妈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刚刚差点就信了他,本以为他是纠缠你的前任来着,没想到还真是个变态!安安,你怎么不和警察说清楚呢?”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我将大海的胸背脱下,站起身,
“一个高大帅气、温柔体贴的男人,怎么会不是我这个三十岁未婚、独居、养着大狗的女人的理想对象呢?人们更宁愿相信那是段佳话,而不是一场骚扰。”
门外再无动静。
这次,男人似乎真的偃旗息鼓了。或许他的“存在”,依赖于他人的认知,而公开的否认与第三方质疑,动摇了他的根基。
他大概只能在“合理”的范围内存在。一旦被多人目睹异常,被真实的规则发现,他就必须暂时服从这个世界的逻辑。
“其实我也误会了……”
小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后来是不想让你为难,才和警察那样说的。”
“没关系的。”
我笑着摇头,和她一起走进客厅。
餐桌恢复了原状。没有晚餐,没有狼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个歪扭的陶土花瓶,安然立在餐桌中央,粗糙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花瓶……”
小崔走过去,
“是安安你自己做的吗?造型好别致啊!”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我竟眼眶一热。
强忍哽咽,快步走到狗窝边放粮,悄悄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这是我搬进来时添置的第一件家居,不过手艺很差……”
“哪有,明明很有艺术感!”
小崔乐呵一笑,语气真诚,
“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店里买的那些精致花瓶有意思多了。”
泪水终是滑落,我背手擦去,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大海,又抬头看向小崔:
“等有空……”
我轻声说,
“我带你去体验陶艺,给你露一手,做个更好的。”
“好呀好呀,我对这些手工很感兴趣的,到时候我要在瓶身上画一只小拿铁!”
小崔眼睛发亮,
“哎呀!差点忘了!我把拿铁丢在门卫了!”
她神色一变,
“完了完了,回家它肯定要生气了……”
“那你就好吃的好喝的哄哄它呗。”
我们就这样说笑着,大海满足地吃着狗粮。
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傍晚,我、朋友还有小狗,一起待在这个熟悉的小屋里,讨论着餐桌上造型怪异的小花瓶。
昏黄的光透过窗户,将一切染成了暖金色。
夜晚终将降临。而黑暗里,有些存在,或许只是在等待下一次登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