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已经交出去的份子钱,也不想吃这些倒胃口的预制菜,更不愿与不熟悉的人虚与委蛇,就像现在这样——
“故安,你来了!”
新娘子姗姗来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不情不愿地扯出一个社交笑容,站起身。
她看见我独自一人站着,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了一圈,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咦,你男朋友呢?不是说好了要来的吗?”
“我没有男朋友。”
我挑眉假笑,平静地回答。
“哎呀,上次在医院不是说了会尽量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没有男朋友了?我已经预留他的位置了。”
她立刻接上话,语气夸张。
“我说尽量,是指我尽量能来。”
气氛因我的这句话一下子降到冰点,新娘的笑容僵在嘴角,我却视若无睹地又坐了下来。
好在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到场,我顺势缩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并不擅长长久联络的我,与在场的同学们几乎在毕业后就没说过话。有人和我打招呼,我也只是礼貌点头,并不应声,他们对我来说都有些陌生了。
安静地看着这个红裙女一边抱怨老公应酬多,一边不经意炫耀起自己新买的奢饰品包包;看着那个羊毛卷一边吐槽婆婆多事精,一边展示刚满岁儿子的照片;看着左手边那对终成眷属的情侣讨论着孩子该上哪个幼儿园;看着右手边这群谢了顶的男同学们扎堆交换着名片般单薄的“人脉”,吹嘘着泡沫般脆弱的“实力”。
他们的生活似乎都充满了烦恼和确切的幸福,像棋盘上已落定的棋子。每个人都或安稳或挣扎地待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里。
而我,在他们眼中,是执棋人手中那颗犹豫不决的孤子,但总有一天会落入某个格子,走出理所应当的下一步。
“说起来,席故安,你工作怎么样了?听说传统广告行业最近不太景气啊。”
话题意料之中地绕回到我身上。
敢来参加婚礼的多是结了婚的“成功人士”,只有我这个单身打工人头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来了。
“还行,没被裁员就好。”
我简短回应。
“哦……那可得早做打算。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在基层这么干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个依靠。”
不知是谁在语重心长。
“听千然说邀请你男朋友来了,怎么不在?”
那人意有所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那个空位,椅子已经被撤下,但在此刻却成了最醒目的标靶,将所有的审视和猜测,透过那个空缺,成倍地聚焦到我身上。
它不再是个座位,而是一个需要我不断解释和辩护的“问题”。
“她弄错了,我没有男朋友。”
“这样啊……可是我也听说了呢……”
她顿了顿,应该是不太相信我敷衍的说辞,可碍于场合也不方便刨根问底,只得作罢。
我不在乎他们心里到底琢磨出了什么信息,总归这顿饭后,除了大型同学会,我大概不会再见到他们。
“既然没有对象,那工作上更是要上心啦!”
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趁现在还没结婚,多攒点钱,以后生了孩子开销大着呢。”
“或者考虑考个编?稳定点,以后也方便照顾家庭。”
有人随之提议。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为我规划好了一条“康庄大道”。只是这条道路的尽头,必定有一个要我去配合依赖的“他”,一个为之付出一切的家庭,和一个能体现血脉延续价值的孩子。
没有这些,我就是不完整的,需要被“担忧”和“指点”的。
“谢谢各位关心。”
我不知道回些什么好,也懒得去辩驳。头痛得很,又吵又闹的环境真的很不适合我这种大病初愈的人。
新郎新娘又走过来敬酒,酒过三巡,他们强压着我喝了一杯白的,头有些昏沉,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仪式接近尾声,我被人群裹挟着走出酒店。
夜风卷走残存的喧嚣与暖意,吹得我裸露的皮肤阵阵发紧。
早知道就不穿这套该死的裙子了!
我打了个冷颤,在心里恶狠狠地怒骂,连忙拿出手机打车。
“席故安?这就走了?”
身后传来声音。是那个喝大的男同学被朋友搀着走出来,看见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他咧开嘴笑起来,
“没人来接你啊?要不要……嗝……坐我的车?刚好我喝了酒,你来开也省得我再花钱找代驾!”
他的朋友发出哄笑。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蹙紧眉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司机还有五分钟到达。
这五分钟格外漫长。我能感觉到身后戏谑的目光,能听到那些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议论。
就在那男同学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两道平稳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了酒店门前略显凌乱的光线。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我面前。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霓虹映照下反射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暗光。
它安静、昂贵,与周围喧嚣微醺的人群格格不入。
我不懂车,却也能一眼看出眼前这辆绝对价值不菲,只是不是我叫的那辆白色网约车。
后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那张清俊温柔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微微转过头,唇角勾起那抹我熟悉到恐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