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已经渐渐习惯被噩梦惊醒，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是身上汗液的黏腻感实在太过难受，想着时间还早，我拿上干净的衣物走进浴室。

关了水，水汽仍氤氲，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盥洗台上方的镜子。

雾气模糊了镜面，像蒙着一层不真切的轻纱。我的轮廓映在里面，影影绰绰，带着刚沐浴后的热气和轻松。

下意识用手抹开一小片雾气，冰凉刺激着掌心。

一抹深色的影子，却随之映入眼帘。

不是突然出现，更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水汽掩盖，此刻随着雾气退散，若隐若现。

是那个男人。

他穿着初见时的灰色衬衫，也是梦境里穿着的那件，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身后的位置。姿态放松，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顿时屏住呼吸，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慢慢将毛巾移到胸前，装作不在意地遮住□□的关键部位。

不能看，不能动，不能让他知道……

我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强迫自己垂下眼，盯着胸前毛巾的纹路，我用尽全部意志力，继续起刚才擦拭头发的动作。

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镜子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动作，他的外貌与之前没有明显的变化，此刻却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那双眼睛死死“钉”着镜中的我，瞳孔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深邃或刻意的温柔，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黑。

心无旁骛地擦完头发，一边揉搓着发尾，一边警惕着镜中的人影。我快速穿好衣服，伸手去拿台面上的爽肤水，打开瓶盖，将透明的液体倒在掌心，拍在脸上。

清凉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镇定。

我能感觉到，镜子里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始终跟随着我的一举一动。那视线没有温度，却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

我选择无视。

刻意忽视他的存在，我如常地挤牙膏，刷牙。

电动牙刷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过分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泡沫在嘴角堆积，牙龈又出了血，细微的疼痛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汪汪——”

见我有了动静却久不出门，大海急不可耐地扒着门叫了起来。

镜中的影像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我没有去仔细分辨。刷完牙，漱口，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浴室。

“安安。”

男人的声音还是响起了。低沉，平直，熟悉又陌生，就在耳边。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不是我摔上门的声音。

是重物狠狠砸在镜面上的钝响。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如蛛网般一寸寸蔓延、崩裂开来。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但强撑着没有回头，大海扒门的节奏越发急促。

“来了来了！”

我拉开浴室门，加快脚步走进客厅。暖烘烘的庞然大物立刻扑进我怀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几乎同时，厨房的方向传来“嘀”的一声轻响，是微波炉完成工作的提示音。

紧接着，客厅的智能音箱，突然自己启动了。没有播放音乐，而是发出了一段极其扭曲的电流嘶鸣，中间夹杂着被拉长又压缩的人语碎片。

“安安……我热了……牛奶……记得……去喝……”

尖锐嘲哳的男声刺痛耳膜，又突兀地沉寂下去。

声音不像他的，却又只能是他。

我揉了揉耳朵，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走到狗窝边给大海倒好狗粮，接着走进厨房，将微波炉里那杯可疑的牛奶直接倒进水槽，转身想从冰箱里拿点速冻食品当早餐。

可看了眼时间，快要八点了，再不出门，上班就要迟到了。

我望向围在脚边打转的大海，又瞥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关上冰箱门，走到玄关边取出胸背，蹲下来为它穿上。

还是决定先将大海送到宠物店寄养半天。至于早饭……路上来得急就随便在便利店买点填填肚子。

卧室里还存在着那个未知的威胁，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突然爬出来伤害大海。

总之，还是警惕一点为好。

只是在宠物店寄养半天而已，大海应该能接受。

我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和小包，思量着要不要给大海报一个狗狗幼儿园。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投下苍白的光线。

初秋微凉的风涌进来，卷走了心底因男人再度现身而滋生的一丝不安。

我步入渐密的人群中，按部就班，步履如常。

这会是正常的一天。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