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冰冷的楼梯间里仿佛凝固了,又仿佛流逝得飞快。孟灾蜷缩在墙角,脸颊上泪痕已干,额角被门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却没有痕迹。楼道的声控灯早就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浓的暮色,将他小小的身影吞没在深蓝的阴影里。
门内的狂风暴雨似乎终于平息了。争吵声、砸东西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比喧嚣更让人心慌的沉默。这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给了他一丝溜回去的勇气。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邻居家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味隐约飘来,更衬得他所在的角落冰冷而孤寂。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孟灾扶着墙壁,僵硬地站起来,腿脚因为久坐而麻木。他蹑手蹑脚地再次走到自家门前,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听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再次掏出那把冰冷的钥匙,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钥匙缓缓插入锁孔,他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让他心惊肉跳。
他推开一条仅容自己侧身挤入的缝隙,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敏捷地溜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狼藉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映入眼帘: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杂物,还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酒气和压抑的气息。父母都不在客厅,他们卧室的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
孟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鞋子轻轻地躺在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踮起脚尖,灵活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他的每一步都轻得像羽毛落地,所有的感官都高度紧张,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短短的几步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轻轻拧开,闪身进去,再反手将门轻轻合上,甚至不敢发出锁舌卡入的“咔嗒”声。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孟灾才敢大口喘息。房间里一片漆黑,但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他的避难所。窗外邻居家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道微弱的光斑。
他没有开灯,只是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瘫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门外那个破碎的、寂静的家,暂时被隔绝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却紧紧缠绕着他,在这个属于他的黑暗角落里,无声地蔓延。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要面对那片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至少此刻,他躲进来了!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天刚蒙蒙亮,太阳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地面上,他一晚上心惊胆战,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感觉的到周围的一切。生物钟还是让他在往常起床的时间点醒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一片死寂。那种寂静,比夜晚的嘈杂更让人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窃贼。
他轻轻拧开房门,开了一条细缝,将一只眼睛凑上去。客厅里依旧保持着昨晚他溜进来时看到的狼藉景象:翻倒的椅子,散落的碎片,如同一个微型的废墟战场。父母的卧室门依旧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暂时不必面对父母的庆幸,也有对这个家如此模样的酸楚。他迅速缩回头,以最快的速度穿好校服,将课本塞进书包。洗漱?他不敢去卫生间,怕水声会惊动什么。他只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用袖子擦干。
再次确认客厅空无一人后,他像一道影子般溜出房间,踮着脚尖,敏捷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快速移动到玄关。他甚至不敢弯腰系鞋带,而是拎着鞋子,轻轻拧开了大门的锁。
清晨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闪身出门,再反手将门极其轻柔地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走下楼梯,站在清冷无人的小区道路上,他才敢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室外新鲜的空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他这才弯下腰,把鞋子穿上。
走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早点摊飘出包子和豆浆的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
指尖只触到几枚硬币和一张揉得发软的纸币。他掏出来,在手心里摊开:一张五块,三个一块硬币,加起来,恐怕刚够吃个素菜午饭。
他攥紧了手里那点可怜的零钱,指节微微发白。饥饿感真实地灼烧着胃部,但想到昨夜的情景,想到父母紧闭的房门,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这点生理上的不适。
少吃一顿,或者只吃一个包子,今天也能撑过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把那点零钱重新塞回口袋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忽略它的存在。然后挺了挺被书包压得有些佝偻的背,加快了脚步,汇入了上学的学生人流中。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那被阴霾笼罩的心底。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孟灾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去独自消化那份来自家庭的、沉重的苦涩。
教室里喧闹嘈杂,课代表正在分发昨天的模拟考试卷。当那张薄薄的纸片落到孟灾桌上时,他的脸色也愈发难看,那个刺眼的分数让他几乎无法直视——87分—数学,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像一张嘲讽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可以想象,回到家后,父母看到这张试卷时,可能爆发比昨夜更加剧烈的风暴。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额角的隐痛,似乎又清晰地悸动起来。
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同学们或欣喜或懊恼地讨论着成绩,那些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孟灾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分数,手指冰凉。
“哇!孟灾!87!你小子可以啊!”邹禹寒的大嗓门立刻在耳边炸响,他探过头来,一脸见贱兮兮的模样盯着孟灾
孟灾对他假笑道“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