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泱那一道阳炎屏障,堪堪为孟瑶挡下了“暴怒”傀儡的致命一击。炽热的气浪翻滚,孟瑶趁机向后急掠数丈,狼狈地稳住身形,捂着骨折的左臂,剧烈地喘息着,看向谢临泱的眼神充满感激。
他张了张嘴,那句“多谢师尊”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立刻说出口。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谢临泱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审视,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疏离感。那不是面对危险时的专注,而是……一种针对他的、带着重量和距离的警惕。
“师尊……”他最终沙哑地唤了一声,带着试探。
谢临泱没有看他,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三具重新调整姿态的阳煞傀儡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傀儡核心在胸口,蕴含至阳煞气,蛮力难破。你受伤不轻,牵制即可,我来主攻。”
她没有询问他为何能提前挣脱幻境,也没有质问苏涉的死因,甚至连一句寻常的关切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冷静,比任何斥责都让孟瑶心惊。
他心思电转,瞬间闪过无数猜测。
不容他细想,“贪婪”与“执念”两具傀儡已再次扑来,煞气灼人,将空气都炙烤得扭曲。
“是!”孟瑶压下翻腾的心绪,低应一声,身形灵动地游走起来,剑光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刺向傀儡的关节、眼窝等脆弱之处,试图干扰它们的行动,为谢临泱创造机会。
他的动作依旧精妙,带着一种隐忍的狠辣,只是每一次与傀儡硬碰,左臂传来的剧痛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谢临泱将他的坚韧与痛苦看在眼里,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留影草中他杀害金如松、暗算聂明玦时的果决与冷酷。强烈的割裂感几乎让她呼吸一窒。她将杂念强行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生阳诀》全力运转,灼曜金钗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再是温和的净化之力,而是凝聚成至阳至锐的锋芒。她身随钗动,避开“暴怒”傀儡狂猛无匹的拳头,如同穿花蝴蝶般,直刺那具低头垂目的“执念”傀儡!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灼曜刺在傀儡胸口暗金色的护甲上,竟未能一击穿透!反而一股灼热反噬的煞气顺着杖身逆冲而来,震得谢临泱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这阳煞傀儡,竟如此坚硬!
“师尊小心!”孟瑶的惊呼传来。原来是那“贪婪”傀儡张开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竟要攫取她周身逸散的灵力和生机!
谢临泱临危不乱,足尖一点,身形借势后飘,同时灼曜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纯阳灵力化作屏障,勉强抵御住那诡异的吸力。她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灵力消耗巨大,而傀儡不知疲倦。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那“执念”傀儡被灼曜刺中的胸口位置,留下了一个细微的白点,周围流转的赤红煞气似乎凝滞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核心!攻击必须凝聚于一点,以更强的至阳之力,才能击破!
“孟瑶!”她清喝一声,不再犹豫,“为我争取三息!”
话音未落,她已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全力沟通体内的《生阳诀》本源,甚至引动了留影草中一丝源自上古的神秘气机。
灼曜金钗悬浮于她身前,光芒内敛,却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炽热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噼啪作响,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孟瑶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他立刻明白了谢临泱的意图,这是要凝聚最强一击!
“弟子领命!”
他不再游斗,而是悍不畏死地冲向那“暴怒”和“贪婪”两具傀儡!剑光暴涨,竟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死死缠住它们,为谢临泱争取那宝贵的三息时间!他身上再添数道焦痕,鲜血染红衣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三息,转瞬即逝!
谢临泱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悬浮的灼曜已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指粗细的金色光束,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再次射向“执念”傀儡的胸口,瞄准的,正是之前留下的那个白点!
“破——!”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撕裂锦缎般的声音。金色光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执念”傀儡的胸口核心!
傀儡周身狂暴跳跃的赤红煞气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般骤然溃散。
那暗金色的躯干上,以胸口为核心,迅速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隆”一声,庞大的身躯四分五裂,化作一地失去灵性的碎块。
核心被破,一具傀儡已毁!
谢临泱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有些苍白,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灵力。
而就在这时,那具贪恋傀儡似乎被彻底激怒,舍弃了原本的目标孟瑶,周身煞气如同火山喷发,巨大的拳头燃烧着赤红火焰,以崩山裂石之势朝着力竭的谢临泱当头砸下!
“师尊!”
孟瑶目眦欲裂,他原本已受伤不轻,此刻却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合身撞向谢临泱,将她狠狠推开!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是孟瑶用他那本就受伤骨折的左臂,硬生生格挡了傀儡拳风的边缘!
他惨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与被他推开的谢临泱一同,撞向了正殿后方那面刻满星辰轨迹的墙壁。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并未到来。那面墙壁在被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繁复的传送符文!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下一刻,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