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笛声响起,战场之上,尤其是音律笼罩、怨气被震荡逸散的区域,异变陡生!
大地微微震颤,并非术法所致,而是无数阵亡修士乃至破损傀儡残骸中,未被完全净化的残存怨气、死气,被这笛声疯狂抽取、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呼啸着向魏无羡所在之处汇聚!
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阴冷刺骨,脚下地面凝结出薄薄黑霜。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音律削弱、动作迟缓的傀儡,尤其是低阶傀儡,眼中的幽火骤然混乱,不少竟直接僵立原地,体表黑气翻滚,隐隐有脱离控制、反噬其主的迹象!
温氏修士中响起惊怒的呼喝,试图稳固控制,却收效甚微。
魏无羡指诀变幻,笛声陡然转急,如金戈铁马,杀伐铮鸣。
那汇聚而来的磅礴怨死之气,在他精准无比的驾驭下,并未无差别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箭矢、锁链、巨掌,铺天盖地却又极其刁钻地袭向那些因音律而显露出弱点的傀儡关节、能量核心,以及试图攻击阵法侧后的温氏修士!
阴虎符之力,初现狰狞!
那是一种驾驭、放大战场上一切现成的死亡,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有了蓝氏音律的大范围削弱与控场以及魏无羡阴虎符精准而恐怖的死亡收割,阵中承受的压力骤减。谢临泱的净化通道得以持续、稳定地向主峰延伸。
江澄率领的江氏弟子士气如虹,剑光所向披靡,不断将突入的敌人斩杀、击退。
年轻一代的默契配合,开始显露出惊人的威力。
谢临泱的至阳净化,姑苏双璧的阳煞音域,魏无羡的驭怨收割,江澄的雷霆突进,环环相扣,互为犄角,竟真的在温氏看似铜墙铁壁的防御与无尽的傀儡海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越来越深、直插心脏的口子!
青蘅君、聂明玦、江枫眠、金子轩等人率领的主力大军,亦在正面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死死拖住了温氏大部分有生力量与高阶修士,使得温若寒无法轻易调动核心力量去堵截那支锐利无比的锋矢。
战局,似乎正朝着联军预想的方向发展,乃至联军稍占主动之势。
然而,就在他们突破至主峰脚下,距离那不夜天城巍峨城门已不足千丈,胜利曙光似乎初现端倪之际——
整个岐山,猛地一震!
一种源于地脉深处、更源于所有阴铁傀儡核心的恐怖共鸣!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暗红近黑、凝练到极致的怨火组成的洪流,如同地狱火山喷发,自不夜天城最高处的“炎阳殿”冲天而起,直贯被怨气染色的天穹!
天空的暗紫色瞬间被渲染成一片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暗红!
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亿万钧山岳,轰然降临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修为稍弱者,当场脸色煞白,口喷鲜血,心神几欲崩溃。就连青蘅君、聂明玦这等人物,也是身形微晃,瞳孔骤缩。
战场上,所有尚存的阴铁傀儡,无论低阶高阶,眼中幽火在同一刻炽烈燃烧到极致,体表黑气翻腾如沸,竟暂时挣脱了蓝氏音律的削弱与魏无羡陈情的干扰,发出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咆哮,攻势陡然疯狂了数倍!
联军压力瞬间暴涨,刚刚取得的优势荡然无存,阵线甚至开始被反推。
而那暗红怨火洪流中,一道身影,踏火而出。
他并未御剑,亦无凭依,就那么凌空虚立,如同魔神降世。
一身玄底赤纹的长袍,须发皆张,周身翻滚的怨火浓稠如液体,其气息之暴烈、之阴森、之宏大,远超在场任何人想象。
仅仅是存在,就仿佛抽干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机与灵气,只剩下无尽的怨怼与毁灭。
温若寒!
他并未立刻出手,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漠然扫过下方蝼蚁般厮杀的战局,最终,定格在了那支依旧顽强向前、闪烁着金色光晕的年轻一辈上,尤其是在谢临泱、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瞬。
“螳臂当车。”冰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战场杂音,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与讥诮。
话音未落,他仅仅抬手,向下轻轻一按。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咒文。
只是随着他这一按,天空中那暗红怨火洪流分出一股,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红巨掌,掌心纹路清晰如沟壑,燃烧着令灵魂冻结的火焰,朝着锋矢阵所在,缓缓压下!
巨掌未至,恐怖的压力已让阵法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哀鸣。
谢临泱体外的净化光域剧烈震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黯淡!
江澄闷哼一声,只觉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蓝曦臣与蓝忘机的琴箫合鸣之音,第一次出现了紊乱,淡金色音波被那无形威压冲击得支离破碎。
魏无羡的笛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盯着那缓缓压下的巨掌,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浮现出凝重。
阴虎符感应到那巨掌中蕴含的、远超此前所见的、近乎本源的阴铁怨力,竟传来一丝躁动与……贪婪?但更多的是无法抗衡的颤栗。
仅仅现身,随手一按,便彻底逆转战局,将原本有望突破的年轻主力们,置于碾压性的绝境!
青蘅君、聂明玦等人面色剧变,怒喝声中欲飞身来援,却被更多疯狂反扑的傀儡与温氏死士死死缠住。
金色光域在暗红巨掌下寸寸崩灭,死亡阴影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联军心头被无尽寒意攥紧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不夜天城高耸的城墙阴影下,一道身着温氏烈焰袍、毫不起眼的单薄身影,悄然抬起了低垂的眼帘。
孟瑶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空中那宛如神魔的温若寒背影上,又飞快地扫过下方陷入绝境的人,尤其是谢临泱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
他脸上温顺恭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唯有袖中右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握住了腰侧的倾阳。
师尊,看来……最终还是需要我。
他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笑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悄然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