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悠悠开口：“你师弟……胆子真大。”

谢临泱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站起来：“走，去看看。”

她心里乱得很。

留影草的预警还历历在目，薛洋的未来几乎写满了危险二字。

晓星尘怎么会……

晓星尘啊晓星尘，师姐还真是小看你了，让你杀薛洋，没让你上薛洋啊，啊不对，可能师弟会被上。

山居小院依旧静谧，只是院里多了些烟火气，晾衣绳上挂着两套洗好的白衣，一套是晓星尘的，另一套是灰布衣裳，显然是薛洋的。

晓星尘开门迎出来，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可眉眼间那股清冷疏离淡了许多，多了些温润的光泽。

“师姐，江宗主。”他浅浅一拜。

谢临泱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向他身后，薛洋慢悠悠走出来，站在晓星尘身侧，手臂自然地搭上晓星尘的腰。

“师姐，江宗主。”薛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得发腻，“远道而来辛苦了，屋里坐，道长刚沏了茶。”

这……

谢临泱努力维持镇静，和江澄对视一眼，跟着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样茶点。

薛洋殷勤地倒茶，又捏了块糕点递给晓星尘：“道长，你早上没吃多少，再吃点。”

晓星尘接过，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薛洋看着他吃，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谢临泱默默看着，心里的震惊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在生阳涯，晓星尘问她山下世界是什么样子时，那双干净憧憬的眼眸。

如今，这双眼眸里依然干净，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温柔，包容，还有对身边那人近乎纵容的宠溺。

“星尘，”谢临泱斟酌着开口，“你确定吗？”

晓星尘放下糕点，认真点头：“师姐，我确定。”

“可他……”

“我知道师姐担心什么。”晓星尘看向薛洋，眼神柔和，“薛洋确实做过恶，他的过去满目疮痍。可那不代表他没有未来。”

晓星尘继续道：“这一年多来，薛洋一直在我身边。他会帮村民做事，会分糖给哭泣的孩子，会在我诊脉时安静地等。师姐，人都是会变的。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谢临泱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人，晓星尘白衣如雪，温润如玉。

薛洋灰衣简朴，眉眼间的戾气淡了许多，望向晓星尘时，眼里只有纯粹的依恋。

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留影草能预警未来，却不能决定人心。晓星尘的选择，薛洋的改变，都在那条既定的轨迹之外，开出了一条新的岔路。

谢临泱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流转，心里那点复杂情绪突然就散了大半。

她看向江澄，江澄正端着茶杯，表情是一贯的冷静，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怎么看？”她低声问江澄。

江澄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晓道长既然做了决定，自有他的考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种事……也不是头一遭了。”

那语气里，分明有股“我被魏无羡和蓝忘机锻炼过了，现在看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味道。

薛洋耳朵尖，闻言立刻凑到晓星尘耳边：“道长，江宗主是不是在说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俩真是一对？”

晓星尘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耳根发痒，偏头躲了躲，轻声道：“别瞎打听。”

“我怎么是瞎打听？”薛洋笑嘻嘻地，整个人都快贴到晓星尘身上，“我就是好奇嘛。都说姑苏蓝氏家规森严，那位含光君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居然也会……啧啧。”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谢临泱和江澄，显然是想试探他们对这种事的态度。

谢临泱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有趣。

她故意板起脸：“薛洋，你既跟了星尘，就该知道收敛，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薛洋立刻坐直，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师姐教训得是。”

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明是听懂了谢临泱的言外之意，她没反对，甚至默许了这种关系的存在。

江澄这时开口，语气是惯常的直接：“既然你们决定了，以后的事就自己想清楚。薛洋，晓道长为你担了风险，这份情你记着。”

薛洋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难得认真地点头：“江宗主放心，我知道轻重。”

“你知道就好。”江澄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喝茶。

气氛松弛下来。

午饭是晓星尘下厨做的，薛洋打下手。

谢临泱想去帮忙，被晓星尘按在座位上：“师姐远道而来，坐着等就好。”

江澄本想跟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走到门口却停住了。

厨房里，晓星尘正在切菜，手法利落。薛洋在一旁洗菜，洗着洗着就凑过去，从后面抱住晓星尘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道长，我来切吧？”

“你会切？”晓星尘侧头看他。

“不会可以学嘛。”薛洋笑嘻嘻地接过刀，然后一刀下去，切了个奇形怪状。

晓星尘失笑，握住他的手：“这样，手腕用力，刀锋倾斜……”

他教得认真，薛洋学得也认真，只是学着学着，整个人就快贴到晓星尘背上去了。

晓星尘由着他，只在他切得太歪时轻轻说一句“注意分寸”。

江澄默默退回来，额筋直跳。

谢临泱也看见了厨房里那一幕，眼里满是笑意：“江澄你个直男看什么看。”

江澄默默出去，重塑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午饭做得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极好。

薛洋殷勤地给晓星尘夹菜，又给谢临泱和江澄斟酒，那模样，活脱脱像个极力讨好娘家人的新媳妇。

谢临泱觉得好笑，故意逗他：“薛洋，你对我家星尘真好。”

薛洋面不改色：“现在我是道长的人，自然要对道长的家人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晓星尘却被他那句道长的人弄得耳根发烫，轻咳一声：“吃饭。”

薛洋立刻给他盛了碗汤：“道长喝汤，润润嗓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除了江澄。

饭后，薛洋主动收拾碗筷，晓星尘要帮忙，被他按着肩膀坐回去：“道长陪师姐说话，这些我来。”

谢临泱看着他麻利地收拾桌子，又端着碗筷去厨房清洗，动作虽不够娴熟，却足够认真，心里最后那点担忧终于彻底放下。

她转向晓星尘，语气认真了些：“星尘，师姐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

晓星尘神色一凛：“师姐请说。”

“关于薛洋修鬼道。”谢临泱压低声音，“那东西终究是隐患。你打算怎么办？”

晓星尘沉默片刻，看向厨房方向。

薛洋正背对着他们在刷碗，袖子挽到肘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晓星尘收回目光，声音很轻，“薛洋之前是修鬼道，不过最近我已经找到方法来克制他身上的邪气，咳……具体方法，我不便多说……只是耗时较长，需得他配合。”

谢临泱修习至阳灵力，师弟晓星尘也有接触，自然知道是何方法。

她脸一红，假正经道：“师弟这些年变化颇大，甚好。”

她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

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晓星尘和薛洋送他们到院门口。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师姐，江宗主，路上小心。”晓星尘道。

薛洋站在他身边，朝他们挥手。

谢临泱看着他们，忽然上前一步，郑重道：“星尘，好好的。”

然后她转向薛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薛洋，好好待我师弟。”

薛洋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一定。”

目送谢临泱和江澄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薛洋转身抱住晓星尘，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道长，”他闷闷地说，“你师姐……好像真的接受我了。”

晓星尘回抱住他，手指轻抚他的发：“师姐从不是迂腐之人，她只是担心我。”

“那现在不担心了？”薛洋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晓星尘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嗯，不担心了。”

薛洋立刻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松开。

他抵着晓星尘的额头，声音低哑：“道长，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晓星尘耳根泛红：“说过了。”

“那再说一次。”薛洋蹭着他的鼻尖，“晓星尘，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晓星尘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