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玉青竹和蓝幻月一人一只木桶泡在浴房里聊天，水气氤氲，香雾弥漫，泡澡的沐兰汤是下人们未时从凌湖中取回的水，再以适量的佩兰、菖蒲、艾草煎熬，制成沐浴之水，以去邪湿。

蓝幻月和玉青竹一样喜欢泡澡，来到玉府之后，玉青竹又专门请工匠打了个大木桶，俩人经常一起泡澡。

蓝幻月泡在水里悠哉悠哉，一只雪白的小脚丫伸出浴桶，搭在桶边晃啊晃的，她惬意道：“今天真是处处都很香啊，连泡澡水都是香香的！就像泡在各种花草里。我跟你说啊，今天路过那帮姑娘差点把我香一个大跟头，不过要是天天都这么香，这个世界就太美好了。”

“那你还不天天翻跟头，”玉青竹嗤笑道，“不过，倒是可以天天这么香。”

蓝幻月换了个姿势看她：“怎么呢？”

玉青竹解释道：“传说有一位研制奇香的能人，取八十一种香料，按照一定比重配制，再取极北葺雪，极南晚玉，山巅并蒂，海中淰歌炼制百天成丹，服下者遍体生香，沁人心脾，此香生者永随，逝后自散。”

蓝幻月一脸不可置信：“真的这么神奇吗？你说的那什么极北极南的晚玉什么的，是什么？”

玉青竹摇摇头，有些怅惘：“不知，我阅遍古书，也未曾寻到有关这四样的只言片语。”

蓝幻月见青竹失落，开解道：“既然是传说，就基本是假的了，不然还不被抢疯了，要知道，女子为了自己香喷喷的是多少银子都肯花的，更何况是这种持久的、由内而外的香。”

玉青竹笑道：“虽说这炼丹方法是传说，可是，我娘真的有这样一粒丹。”

“啊？你娘她吃过啊？那你娘真的很香吗？”蓝幻月在浴桶里正襟危坐，惊讶的看着玉青竹问道。

“不，她没吃，所以她也没有遍体生香，这粒丹还在我爹娘的卧房里，整个屋子都是它的香气。”

“那为什么你不吃呢？”蓝幻月觉得如果放着，当真是暴殄天物。

玉青竹摇摇头，叹道：“那粒丹可是我爹的命。我娘生前虽然没有遍体生香，但是这粒丹长久的在她身边，因而我娘也染上了此丹之香。而现在，我娘不在了，我爹把这丹放在房中，这个味道能让我爹觉得我娘还在，否则，他会日复一日的无眠。你看我爹，一身清瘦，可当初，他也是锦衣富贵公子来着。”

半晌，蓝幻月感慨道：“玉伯父真是痴情。”

玉青竹叹了一口气：“是啊！十年，我爹就在想我娘的日子中渡过。我爹若是续弦，我肯定会为我娘心疼，可是我爹这样自苦，我又为我爹心疼。”

蓝幻月宽慰道：“说不定玉伯父自己倒觉着这样记着你娘就是幸福了。”然后她下了定论——“你娘一定是个冰壶秋月般的女子，值得你爹记挂一生。”

“我娘……”玉青竹陷入回忆之中，“她见多识广，博学多才，四艺精绝，和另一位姓顾的姑娘合称‘江南二顾’，可谓盛名在外。”

玉青竹换了个姿势，头枕双臂搭在浴桶边缘，思绪不停，眼中有光不停闪烁：“据说‘江南二顾’中的另一‘顾’虽也盛名，但还是无法和我娘比，你不知道，小时候我趴在我娘膝上，她会摸着我的头发，给我讲好多好多的故事，也会告诉我她的一些奇异经历，还有她见过的绝美风景，她曾告诉我蜀中有巨大的瀑布奔腾而下，在黄昏日落接近地平线时，那瀑布的水气绽出数不尽的金色水光，站在瀑布下仰望，整个人都是金光闪闪的；还有一座山谷，那山谷里有一湖清水，深秋之时树木百草变得五彩斑斓，倒映在湖里，湖水也是五彩斑斓，美如绝地；她说大漠风光多么苍凉壮阔，她还说极北之地有个国度，那里有日不落的奇观，每每想起这些话，我就会想，我所知道是的多么渺小，而我所经历的，究竟有多狭隘。‘”

蓝幻月点点头。

玉青竹看蓝幻月只点头不说话，笑问：“你在想什么？”

蓝幻月右手拖腮，拄在浴桶边缘，道：“我之前一直认为你的理想是行医救人。”

玉青竹点头：“没错啊！”

蓝幻月却道：“不，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想去看看世界。”

玉青竹笑道：“都是我的理想。”

蓝幻月正色承诺：“青竹，我会陪你实现你所有理想，让你我的人生意义非凡。”

浴室里的夜明珠氤氲在蒸气中，光影幢幢，映在蓝幻月的眸里，就像她性情里的光风霁月，敢带着玉青竹一程一程，踏过风雪泥泞，摸过暗黑夜晚，走向黎明。

玉青竹神色微动，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