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池早早感觉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好。

她快速找到需要的杂志，复印了关键页面，然后离开了图书馆。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公寓。走到楼下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有人亮灯等待的感觉，和回到冰冷漆黑的公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她用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我回来了。”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灰影第一时间从客厅跑过来，绕着她的腿蹭来蹭去。

颜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他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和长裤，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回来了？正好，汤刚热好。”他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夜晚中的一个。

池早早换鞋进屋，看到餐桌上果然摆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旁边还放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汤。

“你这是……？”她有些惊讶。

“那家私房菜的外卖。”颜宋把勺子递给她：“想着你可能会忙到很晚，就点了让他们送过来。尝尝看，蟹粉豆腐还是热的。”

食盒里的菜色精致，香气扑鼻。

池早早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他没有强行拉她去吃饭，而是用这种方式，把关心送到了她面前。

“谢谢。”她坐下来，声音有些哽。

“快吃吧。”颜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我也还没吃，等你一起。”

他没有问她工作进展如何，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陪着她，安静地吃饭。

灰影跳上空着的椅子，监督似的看着他们。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但一种无声的暖流，在两人一猫之间静静流淌。

池早早吃着鲜美的蟹粉豆腐，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暖暖的。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颜宋，他正专注地挑着鱼刺，然后把剔好的鱼肉自然不过地夹到她的碗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池早早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或许，她可以试着，再多依赖他一点点。

“明天晚上，”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开口：“如果你没有安排，我们一起去吃那家私房菜吧？我请客。”

颜宋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好。”他回答，声音里带着愉悦。

这一刻，池早早觉得，有他在工作和感情的平衡，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翌日，池早早带着整理好的初步思路和从图书馆复印的资料，提前来到了办公室。她需要在下周的部门内部讨论会上，提交一份关于“城市记忆”板块的详细策划草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她泡了杯浓茶，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撰写。然而，刚敲下几个字，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王院长的秘书，通知她立刻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池早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走向院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王院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但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周薇。

“早早来了，坐。”王院长指了指沙发。

周薇端着茶杯，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池老师，早啊。”

“王院长早，周老师早。”池早早依言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可能是什么事。

“早早啊，”王院长开口，语气温和：“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城市记忆’板块的事情。周老师这边呢，对本土艺术生态非常熟悉，手头也积累了不少资源。她考虑到你刚回来，可能对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主动提出可以协助你，或者，你们可以考虑合作，共同负责这个板块，这样也能保证项目的质量和效率。”

池早早的心猛地一沉。合作？说得再好听，这分明是想分走她的话语权，甚至可能架空她。周薇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她看向周薇，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里的浮沫，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浅笑。

池早早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不能退让。这不仅关乎她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更关乎她在抚大艺术学院立足的根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同样得体的微笑，目光转向王院长：“谢谢王院长的关心，也谢谢周老师的好意。不过，‘城市记忆’这个主题，我在国外读书时就一直有所关注和研究，也做过相关的策展实践。这次回来，我也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清晰的坚持：“我相信我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个板块的策划和执行。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非常欢迎周老师和其他同事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我也会积极向各位前辈请教学习。但合作负责……恐怕不太合适，毕竟分工已经明确，临时调整可能会影响整体进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院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周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池老师有自信是好事。不过，策展不是纸上谈兵，尤其是涉及到本土记忆这种需要深厚积淀的题材。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或者方向把握上出现偏差，到时候影响了整个开幕展的效果，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质疑和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