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想象过他会解释,会道歉,甚至可能会痛苦流涕的求自己原谅他,却如何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询问她一句“饿不饿”。
“想吃什么。”他一边把地上的软枕捡起来,拍打干净放回床面,一边继续道,“若是宫里御厨不合你的口味,这会儿时间还早,我出宫去买你喜欢的,可好?”
赵清漓这才发觉人在气极的时候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她只是觉得喉咙干涸,紧的发抖,原来心寒比心痛更甚。
赵清漓不理他,周砚枕便耐心地等她愿意理他。
床榻阶下还有一只被丢下的软枕,周砚枕一并拾起,好好的放回原处。地上的圈椅倒的倒,瘸腿的瘸腿,他都默默放好,仿佛这些事本该他做的,毫无上人姿态。
赵清漓同他隔着距离,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可还知道你是谁?”
捏着碎瓷片微微顿住,周砚枕滞了滞,松开食指和拇指的钳制,碧玉的碎片叮当落回竹盘。
他仰首,坦然的目光迎上赵清漓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周砚枕,圣上亲封的金科状元,大历的御史中丞,你的......夫君。”
听到他如同介绍履历的陈述,赵清漓几乎想仰头大笑。
这就是她的夫君。
可笑至极!
“你是说,把自己的妻子在新婚当夜送给他人的夫君,是吗?”
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一把锈钝的刀刃,对着自己一刀又一刀,费力地剜着,又痛又磨人。
她并非刻意给自己难堪,只是想着这样难听的话若也能刺痛他,哪怕一分。
可她错了,这样难听的话却丝毫不曾撼动这个男人的自尊,他反倒笑了笑,提醒道:“他是太子。”
人人都道他周砚枕不畏强权,不趋炎附势,更不贪慕什么荣华富贵,甚至在赵清漓刚与他相识的时候,他总一副拒之千里的模样,丝毫不因她的公主之位而屈服。
她还真当他是什么有气节的人。
周砚枕看出她在想什么:“你不必用那副眼神看我,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大历未来的一国之君。清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赵清漓不语,不愿理会他的狡辩,起身就朝外走。
一只手兀自拉住她的胳膊。
赵清漓呵斥:“放开!不然我砍了你。”
“你想去找圣上。”不是问句,周砚枕的确是聪明,能轻易洞察她的心思。
他接着说道:“你去找圣上,仅凭你的一面之词,他会信吗?”
赵清漓被他这一记反问给问住了。
换作其他人,赵清漓有十成把握能让永元帝信服,但她面对的是赵辞。
赵辞是谁,是永元帝心中有愧的亡妾之子,是放在拔尖的人才中都让人只能望其项背的天之骄子,是贤才兼备从未出过错而日日为他排忧解难的亲生儿子,再加之周砚枕的态度,他必会竭力维护赵辞。
这样一来,永元帝只会觉得是赵清漓失心疯了!
他会信吗?赵清漓没把握。
趁她犹豫,周砚枕放轻语气,像是哄人一般问她:“清漓,你喜欢我什么?”
是他出尘的气质,是他洁净的品格,还是......
“是我的脸,对吗?”周砚枕打断她的思考,笑了笑,“你喜欢的已经得到了,所以不要再任性了,好吗?”
赵清漓惊诧于他的话,这样的话竟是从他口中而出,令人难以置信。
他当自己是什么?一个只在意皮囊的肤浅之人吗?
可赵清漓又无法反驳他的话,她知道自己从来不了解他,可她就是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是自己的驸马。
喜欢他什么?
浮现在脑海的是初见时他施舍般的一眼,那时的赵清漓想,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气氛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赵清漓越发冷静下来,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再不能向上一世那般冲动。
至少,至少要找出迫害她族人的罪魁祸首,找出那一剑穿喉的凶手。
赵清漓闭了闭眼,嗓音已不似先前喑哑,只是语调依旧森然:“你想怎么样?”
她实在没办法像他一样带着一副旁若无事发生的表情面对。
周砚枕道:“只要清漓愿意,人前,我还是你的驸马。”
赵清漓准确的捕捉到了“人前”两个字,略带讽刺地望向他:“那人后呢?”
周砚枕抿唇,半晌儿才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太子心性,难以捉摸。
正如周砚枕以前前也从未想过赵辞对自己的妹妹会有非分之想,非但如此,他还身体力行了自己的想法。
也正如赵清漓同赵辞一同相处了十四载,从孩提到少年,也从未发现对方心有逾矩之意。
他藏得太好,又或许是演得太好。
因此当赵清漓问出这样一个直观的问题,聪明如周砚枕也只能回答她四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