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应该是笑着撤回了手,拂袖缓缓地坐在床沿。
“到底是长大了,心里想法多了,想做什么也不来找为兄商量了。”赵辞的声音幽幽冷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若非今天和周砚枕说了许多,她未必想得到赵辞是来兴师问罪的,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清漓斟酌了一下:“皇兄见过父皇了?”
黑暗中的赵辞并未答话,赵清漓继续追问:“父皇如何同你说的?”
赵辞嗤笑一声:“小丫头,你也想套我的话?”
下一刻,稳坐在边缘的身影陡然靠近,带着颇有压迫感的气势迎面席卷而来,那张俊美矜贵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在她视线中放大、清晰,只余一拳之隔。
“皇兄!”
赵清漓惊叫一声急忙向后躲,只是腰间钳制她的手臂反应更快,根本没留给她避开的机会。
赵辞的脸上带着不悦。
他从宫外回来,按照以往的习惯,沐浴之后听人回禀宫中动向,没想到却得知赵清漓她们面圣的事,这也就罢了。只道暗卫一字一句述说公主为了离宫事宜在殿上哭的梨花带雨,赵辞这才真动了气,一把掀翻桌台,扬长而去。
“你想离宫,可问过我同不同意了?”赵辞的语气充满威胁。
赵清漓本就觉得憋屈,更是不甘示弱回怼:“我的事,何时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哦?”赵辞颇觉意外地挑眉,捏着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
小兔子也有呲牙的一天,这可让人意外了。
赵清漓啪地打开他的手,嫌恶地后撤几分,尽可能与他保持一点安全的距离。
赵清漓一板一眼地和他对峙:“我知道你是太子,是父皇信任的人,但我也是大历的嫡亲公主,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父皇,革了你的太子之位?”
赵辞却没有因为她的话恼怒,好脾气地笑弯了眼睛,拖着长长的尾音继续回应:“哦?”
怎么回事。
赵辞越是这样不慌不忙的,赵清漓心里越觉得没底。
莫不是他觉得自己不敢去父皇那里告发他?
“你——”
“你,可有想过后果?”赵辞不急不缓地打断她的话,顺手在她小脸上掐了一把。
她的脸上因为气恼有点发热,又软乎乎的,像糯米揉的团子,手感甜腻的不行。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触碰实在不够。
于是拦在她腰上的手随心而动,下一刻便勾上她的肩膀,揽着细嫩白皙的脖颈一把搂进自己怀里。
赵清漓瞬间失去平衡,被他强硬地扣在臂弯,两人就这么仰面躺着,若不是头顶黑黢黢的屋顶有点不够浪漫,这两人倒很像一对正在谈心的情人。
赵清漓勉强动了动脑袋,只能看到他上下律动的喉结。
赵辞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沉沉响起:“若你真的去告发我,若我也如你所愿削爵流放,你觉得父皇会让谁来做这个太子?是淮王?是赵齐?还是等赵绩他们长大成人再考虑立储之事?”
他冷笑一声:“父皇的身子你我都清楚,眼下如果太子被废,朝堂只会震乱,若再有心术不正之人趁此夺权,大历江山或许会易主也未可知。到那时,我不再是太子,你也不再是公主,你确定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赵清漓的确被他的话震慑住片刻,但细想之下,这些都太片面:“六皇兄或许难当大任,但淮王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赵辞伸出手指在她唇上捏了一下,胸腔里传出他闷闷的笑声:“你说的对,那便假设淮王和赵齐都能做太子,那父皇呢?”
父皇?
赵清漓抿抿唇,等他继续说下去。
赵辞道:“在此之后旁人会如何看你,又会如何看赵氏一族?清漓,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父皇的名声你也不要了么?”
赵清漓不想听下去了,这个人似乎有千百个理由在等着她,无论她如何反驳都无济于事,只能吃哑巴亏。
她在心里冷笑,到底是太子,口舌当真厉害!
“即便我戳破此事,父皇为了脸面必然不会大肆宣扬,只要旁人不知晓其中缘由,赵氏的名声、父皇的名声都可以保得住!”
赵辞自然不会被她的话影响到,仍是清楚地和她分辨:“父皇年事已高,许多年都无子嗣,而今膝下也只有你一位公主,若你揭发此事,父皇只会伤心至极,甚至大病一场......父皇最疼你,你也最是孝顺,清漓,你当真要如此自私?”
好一个偷梁换柱,说了这么多,竟然把自私的帽子扣到她头上来了?
赵清漓简直气笑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有道理。
她真的要为了给自己争个理而赌上父皇、赌上赵氏、赌上整个大历吗......
说到底,赵辞吃准了她的无能为力,也是对自己在朝中的位置把控精准,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行这等宫闱乱事。
可为何、为何他真能做出这等事来?
他真的......如此喜欢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