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一趟吹过许久的夜风,加之聊上这么半天,赵齐的酒也醒了大半。
“好吧,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皇妹得闲时候记得去母妃那里坐坐,也替哥哥我规劝规劝,少让她操心我的婚事。”赵齐抬了抬手,示意不用送了。
院落起了阵风,摇晃的金桂树上落下星星点点,满堂飘香,粉白的秋菊在树下摇曳,好不惬意。
金殿中,偌大的殿堂只余灯影闪烁,红烛火芯噼啪作响。
这晚,周砚枕彻夜未归。
第二日。
一大清早,制造司的宫人将新制的礼服送去各个宫殿。
送至韶音宫的是一套云霏妆花缎织的百花蝴蝶锦衣,金粉勾勒的暗纹则是特意选了流光软银线,鸾鸟纹玉带上,大大小小的珍珠点缀其间,娇娆又华贵,据说是太子特意嘱咐定做的样式。
赵清漓目光随意扫过,兴致缺缺。
春桃疑惑:“这华服真好看,公主不试试?”
赵清漓深深望了春桃一眼,收回下巴,淡淡说道:“既是太子安排的,想来不会出错。”
春桃还是一脸遗憾,咂着嘴将衣裳收起来。
“太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春桃怔了怔,叠衣服的手指微不可闻地一抖,仰头无辜的神情看着赵清漓:“公主,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赵清漓冷冷笑了,从方凳上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泛着光泽的池面:“大婚之夜的茶水、搁在储柜里的熏香......春桃,你我都心知肚明,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再演了吧?”
春桃听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颅垂的低低的不敢抬起,肩头抑制不住地抖。
“我对你好,你就真拿我当傻子?”
这个时候还要演戏,莫不是真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春桃的声音颤抖着从地上传来:“公主殿下,奴婢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太子命令奴婢不敢不从啊!”
“抬头。”
春桃不敢动作,只知一味的发抖。
她越是这样可怜模样,赵清漓越觉得恶心,抬起腿便是一脚在她肩头,直把春桃掀在地上。
“本宫叫你抬头!”
赵清漓加重了语气,春桃终于抬起她满是泪水的小脸,无助地看着她。
“怎么?你便是这样讨得太子信任,将你送到我身边来的?”赵清漓满眼的讥讽,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
“公主殿下误会了!奴婢虽然听命于太子,但也从未想过害您啊!”春桃连连摆手,解释道,“太子殿下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只想太子殿下和您好好的,从未做过他想!”
说完,春桃伏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直至额头迅速破皮红肿起来仍不敢停。
“好了。”赵清漓一甩长袖,踏着飘然的步伐倚在云榻上,“你既然知错,本宫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可好?”
“这......”春桃犹豫了。
她虽然心里有愧,但也的确不敢背叛太子,于恩、于权,她都不能这么做。
赵清漓心里明镜儿似的,即刻看穿了她的想法:“放心,不过问你几个问题,不用这么紧张。”
春桃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跪走近云榻前,小声询问:“公主想问什么,奴婢......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周砚枕正是三年前殿试第一,自此在朝野站住脚跟,春桃比周砚枕进宫还早那么几个月,想必知道些什么。
“我且问你,周砚枕是何时被太子收入麾下的?”
春桃茫然地愣了片刻,低声道:“......奴婢不知。”
赵清漓微微拧眉,语气急了几分:“那周砚枕在宫外可有相好,什么时候有的?”
春桃答不上来,立刻伏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战战兢兢回答:“奴婢真的不清楚,奴婢只是听太子殿下的话好好侍奉您,旁的、旁的事殿下怎么会和奴婢说呢!”
“你——”
赵清漓正欲责备她,想到赵辞这般谨慎的性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否则自己也不会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春桃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赵辞确实不会和她透露太多。
赵清漓顿感颓然,揉了揉额角:“罢了,你下去吧。”
赵清漓知道春桃或许会把今天的对话一五一十回禀给赵辞,但无所谓了,宫中太子的眼线不止春桃,兴许昨晚六皇兄来访的事他就已经知道了,只需问问周砚枕晚上去了哪里,凭他的脑子猜出六皇兄告诉了她什么不是难事。
赵辞......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太子之位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他的野心布局的?
还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算计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