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的永元帝见太子也站了出来,当下心情也缓和不少,方才是他气极了,怎么忘了这是大历的国土,而他是大历的帝王,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意愿活着,不论是否出于本意,他的皇兄也不例外。
“澜之。”永元帝抬了抬手,投去赞许的目光,示意他先退下。
永元帝轻咳两声,在众人正在想他会如何处理长宁公主时,他却突然坐下了,顺着惠贵妃送到嘴边的茶盏杯缘抿一口茶,面色平缓下来:“我儿......我儿长宁回朝,是大历的喜事,今日许是多饮了酒说了许多胡话,朕念你一向乖巧,下不为例。”
又是一片哗然。
众人心里纳闷,永元帝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长宁公主这么拿他的威严在脚下踩,未免心胸也太过宽广了......
但也有人小声恭维起来,觉得永元帝这才是帝王风范,不愧一国之君。
大殿两侧走近几名侍卫,迅速将长宁公主围在其间,做出请她重新入席的姿势。
长宁公主咬了咬唇,知道自己再轻举妄动,这些内侍也很有可能“失手”伤了她,甚至杀了她。正如方才赵辞说的话,她的父王是否想要回京并不重要,坐在龙椅上那人也可以让瑄亲王自己不想回京,亦或......被迫不想回京。
是她冲动了,高估了帝王之间的手足之情。
宫宴这才过半,赵清漓被这场闹剧扰的脑袋发懵,方才那场合牵扯到她,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的。不仅如此,想到长宁公主至少是父皇亲兄弟的女儿,同他多少有着血缘关系,可自己......
她哪里配说话!
想到这里,只觉心中抑郁更甚。
周砚枕不由分说夺去她正欲再拿起的酒杯,只看那精致的杯盏中酒水几乎要溢出来,便可知赵清漓已经醉了,连添酒都把握不好分寸。
心情不佳,身边人又各怀鬼胎,这种场合赵清漓实在喜欢不起来,也享受不起来。她此时也有些理解为何宫中美酒数不胜数,六皇兄却还是总喜欢在宫外喝的昏天黑地,至少痛快、自在。
手中酒杯赫然被人横刀夺去,她的指背上落了几滴佳酿,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隐约感觉体内有些燥热,就连指尖也微微泛红起来,更是感触不得那几点冰凉了。
“做什么?”待看清是谁,赵清漓歪着头一脸的不满,“还我。”
因为身子重心不稳,摊开的小手不受控制的略微颤抖,但这小手的主人仍是努力做出一脸倔强,哪里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憨态可掬。
“你有些醉了。”周砚枕这么说道。
“多管闲事!”赵清漓娇哼一声。
眼见那人不肯还她酒杯,她左右瞧瞧,两只眼睛最后牢牢锁在右手捏着的酒壶之上,金壶的把手已经被她攥得热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酒壶在她手中。
下一刻,她抬起胳膊就要拿着酒壶把其中鲜酿往口中送。
“清漓!”周砚枕的声音提高两分,带了点斥责的意思。
他没见过赵清漓醉酒,越是无法预料的后果越难控制,周砚枕断不能接受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出错,因此去夺她酒壶的动作也不再温柔。
壶盖微启,原就所剩不多的赤霞玉露全喂了面料珍贵的衣裙。
赵清漓懵了片刻,瞳光愈发难以集中,费力地甩了甩头。
......更晕了。
周砚枕叹一口气,扶上她细弱的腰肢:“我扶你回去。”
可惜赵清漓虽然脑子晕了,基本的认知尚有残存,她还记得自己和周砚枕有嫌隙。
“不要你扶!”两手在他胸膛一推,虽然挣脱了,人却也好不到哪去,一下跌坐回了原处。
最要命的是这一嗓子在噪杂的环境中多少显得尖锐,近处不少人被两人拉扯的动作吸引到,甚至有人议论两人之间是不是闹别扭的谈话声都已经落到了周砚枕的耳朵里。
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驸马?”
永元帝略显疑惑的声音一出,周围的交谈都轻了许多,悉数目光齐刷刷地汇集于他们二人身上,周砚枕的动作僵住,生平第一次觉得额角有些冒冷汗。
有了方才那一遭,大伙只觉得今天真是没有白来,这闹剧还真是一出又一出。
好在周砚枕是个能抗住事的,饶是心中擂鼓打得惊天动地,举手投足仍是沉稳:“回禀圣上,清漓不胜酒力,臣请,带公主先回去休息。”
赵齐哪里知晓赵清漓身上发生过的诸事,只当还是为了周砚枕留宿烟花柳巷的事闹别扭,因此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甚至还有意添一把柴。
“周大人和皇妹这是怎么了?”赵齐咂咂嘴,“莫不是大人做了什么错事惹清漓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