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搂着长宁公主死死不放的记忆,忽而又变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之上一节朱红的袖衬,再后来,是赵辞的脸。
“吱呀”一声,房门开合,春桃端着热了三次的醒酒汤进来。
“您终于醒啦!”春桃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小厨房送来了醒酒汤,您趁热喝点吧,兴许能好受一些。”
赵清漓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清汤带着酸和微微的辛辣,落进胃里暖暖的,确实好受了一些。但这味道她实在不喜欢,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眼见着外头天色大亮,赵清漓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约莫快午时了。”春桃想了想。
她还真不是喝酒的材料,不过一次醉饮竟睡了这么久,险些要耽误正事。
赵清漓急忙下床,唤来冬梅替她梳洗。
过了一会儿,春桃把碟碗都收拾下去,捧着干净衣裳回来,放在桌上正要出去,突然又折返回来,犹豫道:“公主,驸马去上朝之前嘱咐过奴婢,若您醒了想去面见圣上,请等他稍许,他从太子那里回来后同您一起去。”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在警告自己已经把事情告诉了赵辞?
赵清漓听得眉心渐沉,思量片刻后嗯了一声,淡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春桃正要退下,又听得赵清漓说了一声“等一下”,而后扬手让冬梅下去,对着她道:“你来替我梳。”
春桃愣了一下,听话地上前,心中却直打鼓,自从公主将那件事戳破,她总觉得战战兢兢,时而心存内疚,时而又怕太子弃了她这颗子,届时再无所依。
偌大的寝殿里沉默了好一阵子,赵清漓幽幽开口:“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
“啊?”
春桃暗自松一口气,怪不得要摒退冬梅,原来是要问些私隐之事,一时之间说话也有了底气:“回公主,是太子殿下送您回来的!”
果然是他,似梦非梦的零星片段在脑海重现,如此一来,那便不是幻觉。
赵清漓猜到是这个结果,又问:“驸马是何时回来的?”
春桃老实回答:“太子殿下刚离开,驸马爷就回来了,不过……”
春桃冷静了下,将昨日宴上发生之事向赵清漓叙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一句:“驸马爷说,若您醒了一定要将这些一字不差的转告您。”
赵清漓听罢讥讽的一笑,捏在手里把玩的珠钗啪的一下狠狠砸在妆台上,吓得春桃全身一抖,条件反射地跪伏在地上。
铜镜中的倩影柳眉促着,一脸的愠色:“他这是在责怪本宫了?”
“公主一定是误会了!”春桃急忙解释,“今日卯时奴婢去打水的时候听到其他宫里也在议论昨晚宫宴上的事,想来驸马爷是担心公主您知晓不清来龙去脉,万一遇上宫里其他娘娘也不好应付!”
赵清漓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那支珠钗重新回到她手中。
她方才气恼也不是全因为他,更是气自己酒后失态,还好昨晚众人注意力的重点都在长宁公主身上,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说起来也是可笑,那时她头脑不够清楚,心中只认定了赵辞和周砚枕是一条船上的,都是欺负自己的人。在那样的场景下,她能勉强信任的人竟然是与她针锋相对的长宁公主。
“公主……殿下?”春桃小声试探,打眼瞧着着赵清漓脸上的怒意是消减了一些。
赵清漓回过神,余光瞥了她一眼:“你先起来。”
春桃依言起身,继续为她梳妆,一边说道:“听闻圣上生了大气,回去后还传了御医去瞧,哎,那么大庭广众之下,长宁公主竟敢如此放肆……好在太子殿下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噎了回去,否则真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要如何收场。”
赵清漓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透过铜镜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低着脑袋的人影,唇角不悦地抿了一下。
春桃这丫头对赵辞倒是很忠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见缝插针地捧他几句。偏她说话也很有水准,也不知是因为服侍自己久了足够了解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她的每句话似乎都在提醒自己。
长宁公主和永元帝对立已成定局,不论为了大历还是为了父皇,赵辞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事实似乎也是这样,尽管她不想承认。
换好衣裳,赵清漓面无表情地在原地踱了几步,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春桃的脑袋也跟着她的步伐来回转,脸上写满疑惑。
末了,赵清漓一怔,偏过头一字一句地问道:“昨晚……我和太子说了些什么?”
春桃纳闷地摇头:“回殿下,昨晚奴婢在外院,不曾跟在您的身边,还是太子殿下叫奴婢为您更衣,奴婢才敢进来的。”
赵清漓追问:“他在房里待了多久?”
春桃细细回想了一番:“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赵清漓心下一沉:“那,太子离开时候……脸色如何?”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她直接去问自己有没有说过“死过一次”这种荒谬的话吗?
若是没有也便罢了,若她昨晚真的和赵辞说过这种话,天知道她要如何解释得通,但愿不要被人真的当作疯子关起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