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知道私自进内院是不合规矩,声音也没方才那样有底气:“奴婢......奴婢是打水的时候正好瞧见的......”
长宁公主怎么也没想到,周砚枕作为赵清漓的夫君,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维护他,当即心中狂跳不止,气血上涌。
她面目狰狞地大喊:“周砚枕,你辅佐的太子和你的新婚妻子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你竟还袒护他们,如此颠倒黑白甘心做他赵辞的走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周砚枕眉心一凝,短暂地面露不快之后突然轻笑一声,不屑地说:“长宁公主为了诬陷清漓和太子当真是费尽心机,可我是清漓的枕边人,她的一切我最了解,又岂能任你在这泼脏水?”
说完,周砚枕对永元帝拱手道:“圣上,清漓身边向来是春桃侍奉,她随臣一同来寻公主,圣上若不信,可唤春桃进来问话。”
“不必了!”永元帝叹一口气,艰难地从榻前站起来。
有驸马亲口承认的证词,哪里还需要什么春桃春梨再作辅证。
在永元帝看来,今日这场闹剧显然就是赵姝绾的报复。这个女人,心思歹毒!
夏荷突然想起什么,惊声叫道:“不是这样的!驸马爷撒谎!他和公主根本不是我们见到那样恩爱的模样,公主在韶音宫总是对驸马冷言冷语,奴婢还听到公主说要和离啊什么的!”
没想到夏荷非但观察她的一言一行,还敢偷听她们说话。
赵清漓垂下眼睫,她记得这夏荷是惠贵妃宫里出来的……
赵清漓抽泣两声,抬手抹去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像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永元帝:“我对驸马的心意父皇和母后都是看在眼里的,若我真想与他和离,当初为何还要嫁给他?”
永元帝也觉得这夏荷说得越来越离谱,越发笃定她和赵姝绾根本就是沆瀣一气,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阵后悔,看向赵清漓的目光多出几分慈爱和怜惜来。
“你,起来吧……”永元帝说完,重新坐回龙榻上。
今日他的确被气的不轻,眼下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了,坐下的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赵清漓勉强支撑着身子,沾血的小衫缠在臂上,又痛又不舒服。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早就跪麻了。
“小心!”
一双白玉似的手从她臂下把人搀起,这才稳住她险些跌倒的身子,周砚枕动作温柔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同时细心避开她的伤口,低头看她的目光满含疼惜。
赵清漓在他春日泉水般澄澈的眼眸中出现瞬间的恍惚,她很快垂下头去,小声道谢:“......多谢。”
周砚枕轻轻摇头:“你我之间无需道谢。”
俨然一副夫妻间浓情蜜意的画面。
赵清漓觉得他和太子不愧一条船上的,演技都是同样的出色,周砚枕表现的越是体贴,她才越觉得伤感。
但在其他人眼里却不是这样,譬如长宁公主,此刻她已经站不住脚,目中闪着汹涌的恨意。
长宁公主破口大骂:“狗皇帝!你有本事迫害自己兄长,却放任自己的儿女秽乱宫闱,你这个瞎眼的唔......唔......”
话没说完,她的口中被人塞进一团绢布,紧接着一左一右两个近卫扣着她的两肩,死死制服住她挣扎的动作,只剩听不清的呜咽声。
同样被牵制的还有夏荷。
赵清漓回首,正是李牧带着人进来,几声令下命人把她们拖下去:“看紧了,不许她们再说半个字!”
禁军动作利落,很快把两人的手脚捆紧,三两下抬起带了出去。
永元帝气得胸口起伏不止,不住地喘息,吩咐李牧:“你去盯着,不是你来办,朕总是不放心。”
李牧温顺地应一声“是”,面上含笑地退出殿门。
永元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赵清漓,想要去问问她的病势,却觉得身体上力不从心,只好叹了一声:“委屈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朕一定会补偿你的。”
赵清漓心有余悸,此刻心情也颇为复杂。
她实在没办法再趋炎附势说许多贴心的话来,只谢过永元帝,在周砚枕的搀扶下慢慢朝外走,脚下一深一浅的,背影甚是狼狈。
走到门口,那只脚刚刚越过门槛,她忍不住偏头用余光望去,赵辞还跪在那,此刻殿中只剩他和永元帝两人,那道背影突然显得单薄可怜起来,永元帝没让他起来,他便只能一直跪着。
可是赵清漓现在是不能再为他多说一个字的,哪怕问一句也很有可能扰乱局势。
自古帝王多疑心,这几日,她算是实打实地见识到了。
走出几步,还未下台阶,赵清漓突然停了下来。
周砚枕不解地问:“怎么了?”
赵清漓迟疑了下:“父皇现在心情不畅,祈福的事三皇兄自然去不成了,我是不是该向父皇禀明,等过几日身体好些了再启程,免得他觉得儿女都不体谅圣体?”
周砚枕思谂片刻,觉得说这些倒是不妨事,便点点头,扶她往回折。
刚靠近殿门,却听大殿里头传来永元帝略带威严的问话:“你可知朕为何独独让你继续跪着?”
赵辞似是顿了一下:“儿臣不知。”
“你是太子,是一国之本,不能有任何问题。”永元帝叹息一声,“朕问你,你对清漓究竟是否有意?”
赵清漓跟着脚步一顿,身体僵在那儿,硬生生没敢再动。
周砚枕心中也叹了口气,到底永元帝还是有疑心的,可为什么他唯独对此事会有疑心?
两人心照不宣地站在门前,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回父皇,儿臣一直视清漓为亲妹妹。”赵辞的声音很轻,却能听出十分坦然,没有一点儿紧张感。
“亲妹妹......外人不知,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永元帝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有些退让道,“澜之,你们本就不是血亲,若你真对清漓有意,朕便公开她的身世成全你们,这也不是不可以......”
周砚枕听得眉心一紧,心中如同遭雷击一般震撼,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清漓,她正眉头紧锁,一点也不吃惊地等待下文,脸上隐约带着一丝期待。
这消息可以说是他在近年听过最意外的了,当朝公主竟非皇室血脉?
然而周砚枕是经过风浪的,很快收回目光,内心逐渐明了。
起初他还觉得太子举止令人匪夷所思,现在看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心中陡然涌现一些莫名的情绪。
到底赵辞是永元帝的亲生儿子,父亲对儿子,心中终究不忍。
永元帝妥协道:“朕给你个机会,你若喜欢她,朕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