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枕唇角动了动,说道:“李牧公公说圣上已经答允了你出宫的请求。”
意料之中的事,赵清漓淡淡“嗯”了一声,春桃却很吃惊地叫起来。
“公主殿下,咱们要搬出去吗?”春桃神色带着惊喜,很期待的样子。
赵清漓挑眉:“你想出去?”
春桃咧着嘴笑:“那当然啦!宫外多好玩呀,也没人管着咱们,也......”
春桃突然收敛起笑颜,暗道一句,也不用整天担心掉脑袋了。
赵清漓心中一动,沉吟道:“好,那就带你出去。”
去宫外住,她可不想再带一群麻烦跟着,宫里的旧人她只想应付一下带那么两三个,也免得永元帝心中多想。外人都知道春桃与她亲近,自然是要带着的。
春桃一听,兴高采烈的就收拾东西去了。
赵清漓偏过头看向周砚枕,他正微微垂头思索什么的样子,顿时想到他那所谓的“旧相好”,立刻换了张讥讽的表情,调侃道:“周大人心里应该也很想出宫去吧?”
周砚枕怔了下,笑着假装不懂:“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赵清漓哼了一声,别过头不想理他,却听到背后有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周砚枕已经起身,清冷的声音嘱咐道:“出宫的事不必着急,御医说你的身子需要静养,至少要把这几贴药喝完了再走动,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赵清漓不想和他说话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在,她总以为自己可以坦坦荡荡将这页翻过去,然而每当想起周砚枕有个珍视多年的烟花女子,她都忍不住心中起伏,总想与她比较一番,但她最想知道的是,她求而不得的男人究竟会为什么样的女子倾倒。
烧退之后,赵清漓全身都不大舒服,待到张御医为她瞧过病后,那药像是有些催眠作用,她很快又睡下了,再睁眼时又到了傍晚。
用过晚膳,沐浴完毕后,月亮也悄悄爬上枝头。
赵清漓倚在窗台前的云榻上,身上披着厚重的翎羽斗篷,手肘边的烛台一阵一阵的抖,她丝毫没注意到,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夜无云,那月亮特别亮,也特别冷。
春桃一进来,“呀”了一声,忙去阖严窗子,那烛台终于不抖了,安安静静散着晕黄的暖光。
春桃紧张地努起嘴:“公主殿下,您怎么又在窗边吹风,仔细又要起烧了!”
赵清漓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不论春桃真正是为谁做事,至少她对自己的关心从来不是假的,这点赵清漓很清楚。或许也正是因为清楚这点,赵清漓对她的感觉也很复杂,一边怨她,一面又觉得可怜她。
院子里忽而传来说话的声音,赵清漓听不真切,但隐约听得出是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便侧过头看了一眼春桃。
春桃点头,匆匆忙忙向外去打探。
赵清漓只听到房门开了一下,春桃便立刻调转脚步又回来了:“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外头和周大人说话。”
赵清漓本还算平静的心瞬间起了波澜,再也无法平静了,她立刻蹙起眉,带着嫌弃的语气说道:“大晚上的,他来做什么!”
“奴婢......”
话还没说完,半开的房门被人从外头又推响了,春桃连忙回头看去,果然是太子来了。
赵清漓一副不想看他的样子,没带一点好脸色,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起来。
赵辞今夜难得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袍,没有什么金线珠玉的勾式,只有边衬绣了一层银线,颇显俊雅的气质。
衣冠禽兽!
这是赵清漓对他的评价。
春桃闭不作声地出去了。
赵辞自顾自坐在方几另一侧,如同在自己家一样毫不拘束地将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下颌将目光落在中间的烛台上,雪色的绢纱灯罩把烛光映的格外暖,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矜贵傲气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一个破灯有什么好看的!
赵清漓挺着脖颈,僵硬着动作用余光扫了他好几眼,只觉得赵辞似乎没打算看她,更没打算跟她说话。
她心里对他的一肚子气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张口便是阴阳怪气的:“太子殿下深夜屈尊来访,就是为了欣赏我宫里的烛台吗,你若喜欢,拿走就是了!”
赵辞轻笑了下,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烛火上移开,瞧着她面色不善,他却心情不错。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笑也不知何故,赵清漓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从缝隙间探出两只小手,将身上斗篷拢紧一些。
但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
赵清漓便气恼了,反过来烦躁地瞪他:“太子殿下若没什么要紧事便请回吧,孤男寡女,总得避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