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枕扯了扯唇角:“抱歉。”
赵清漓晲着他,鼻间溢出一声冷哼:“抱歉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了,只是下次你若有心要藏,还是藏得干净一些。”
临走前,她刻意掩住口鼻,鄙夷地丢下一句:“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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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娘、子!
是吧?
赵清漓咬着牙,走路都像带风似的。
今日趁着周砚枕去吏部走访,她特意不带侍从,连春桃都被她丢在驸马府。乘着府上马车远离了那荒偏宅邸,再找个由头打发驾车仆役替她去采买东西,自己则是朝着她记下的方向走去。
那个花魁,她高低要瞧瞧是个什么人物!
还没走近楼阁大门,门内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整段街道似乎都是香的,赵清漓却觉得刺鼻,忍不住蹙起眉缩缩鼻子,强忍着上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碧色的衣裙,颜色清雅淡若水,发饰也换了素珍珠和常见的翡翠,想着自己看起来只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姐。
赵清漓毕竟涉世未深,不在坊间走动,她哪里知道自己虽然一身素衣装扮,以倚香楼里的娘子们的眼界,只需扫一眼便知她身上衣裳的面料织花不是凡品,素珠翡翠虽不名贵,瞧那品相成色却是万里挑一。
因此,赵清漓在她们眼里只是个想要藏拙的非富即贵出身。
倚香楼并不是女子寻乐的地方,若偏有女子要闯,不是卖身便是来捉奸的!
赵清漓看起来并不是缺钱的样子,那只能是后者。
既是后者,那就算是影响楼里生意,是找茬的。
“哎——”穿着绫罗衫裙的女子即刻拦住她的步伐,媚眼如丝盯得赵清漓起了鸡皮疙瘩,“这是倚香楼,姑娘来错地方了吧?”
赵清漓下意识躲开她的手臂,有点嫌恶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周围几人哄堂大笑,不以为意道,“来我们这儿的都是找人的,不过他们是来找女人,你——”
拦着她的姑娘上下打量她一遍:“你要找男人,可别在我们这儿找!”
过往的客人也跟着驻足,观赏她们的目光有打趣的,有不明所以的,还有眼神落在她身上来回游移的,心中猜想她莫不是这楼里新来的小娘子,出落得这般芙蓉玉面,不由得起了不轨之心。
这让赵清漓极度不适。
她何时被人像猴子一样这样戏耍赏玩过,她千金贵体,此等举止简直是在侮辱她!
赵清漓隐忍着旁人的目光,将下巴缩着想要避开,口中道:“我也是来找女人的。”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小女子还有这等癖好?定是来寻情郎编出的瞎话。
赵清漓的忍耐在一轮一轮的笑声中几近崩溃边缘,她懒得再废话,从袖袋取出荷包,随手一掷就是一锭金子。
她捏着金子对拦她那姑娘直接说道:“让我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娘子瞧见亮闪闪的金元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她是男子还是女子,随她去吧!
一把夺去那锭金疙瘩,她的脸也立刻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态度谄媚道:“贵客您快进!您要找谁同奴家说一声就成,奴家替您去寻?”
赵清漓一面随着她上二楼,一面说道:“我找芍药娘子。”
“芍药娘子......”那娘子垂头思索了一会儿,想着赵清漓还是个闺阁姑娘,便隐晦地说道,“她这会正忙着呢,姑娘许得等一会儿。”
赵清漓点头,自然地接道:“等多久?”
“......这就不好说了。”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那娘子领着赵清漓转瞬经过二楼台阶,朝三楼走去。
停到三楼阶上时,她随意扫向最下层厅堂,兀的眼前一亮,拿着绢帕的手在赵清漓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哎,我那熟客来了......喏,往里走把角第三间就是,你自己过去吧!”
说完,她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轻盈地转了个方向,沿着方才上来的阶梯快步朝下走着,扭着腰身的动作娴熟魅惑,同赵清漓进门时所见那些姑娘都没什么区别,像是统一训练过一样。
也是,流落到这种地方,若还硬着头演高洁,只怕是要饿死在这楼里。
赵清漓并没有看不起她们,反而觉得这些女子可怜,她们或许并非本意,但都是为了生存,否则谁又天生愿意去陪那些形形色色的衣冠禽兽。
说到底,她不过因为周砚枕流连这里而天生对她们有敌意罢了。
想到这儿,赵清漓自嘲地笑了笑。
还说旁人呢,她的驸马不也是这群衣冠禽兽中的一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