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娘子捋了捋额角的鬓发,自言自语一般:“不是权贵......看来是朝臣了?”
“铛”的一声,刚被拿起的茶盏还没离开桌面就落回原处,茶水顿时沿着杯沿转了几圈,还落下几滴在红木贴面的桌几上。
芍药娘子观望着,幽幽开口:“姑娘......不,或许奴家该唤您一声......殿下。”
赵清漓惊讶于她竟能如此之快猜出自己的身份,许是从前在街头路上见过,可自己却毫无印象。
“你认识我?”赵清漓有些疑惑。
芍药娘子缓缓摇头道:“殿下识得六皇子,却又不是来寻权贵公子的,想来想去——”
她陡然狡黠地笑了:“听说前些日子大历公主出嫁,驸马正是当朝状元郎四品中丞周大人,姑娘生得这般美貌,想必也只有那位大人配得上了......不过奴家也只是猜测,殿下倒是先承认了?”
不愧是在上京城也如鱼得水的花魁娘子,眼色、见识、识人方面都令人叹为观止。
赵清漓自知没必要瞒下去,索性也就不瞒了,抓住她话里的把柄反问:“这么说,你果然认识周砚枕?”
“见过,但不熟。”
芍药娘子自顾自喝了口茶,抬眼瞧见赵清漓写满了不信的脸,失笑道:“殿下莫要这样看着奴家,奴家说的都是实情,周大人是来过我这儿,却非我床笫之客,奴家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萍水相逢?
是什么样的萍水相逢可以持续多年之久,又是什么样的萍水相逢能让他这般念念不忘?
萍水相逢,赵清漓断不会信的。
芍药娘子看着她冷漠的神情,无奈道:“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
那两锭金子被推回赵清漓的面前。
芍药娘子又道:“今日这茶算我请你喝的,若殿下下次还想喝,尽管来找我,奴家......愿意请您。”
两人互相对望着,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不过却是赵清漓单方面带着敌意的目光望着她,反观芍药娘子,她却是眉目含笑,坦然大方的。
楼下的哄闹声渐渐大了,桌上的烛火突然闪了两下,是因为房门被人用力捶打着。
咚咚咚、咚咚咚。
粗暴之极,就差直接破门而入了。
赵清漓颤了下肩头,带着防备的眼神看向门口,倏然站了起来。
“刑部查案!还不快开门!”
赵清漓神色颇为慌张,刑部的人怎么来了这里!
寻常百姓不认得她也就算了,刑部里可不乏见过她的人,这般贸然下楼,万一碰上哪位认识她的大人首领,传去宫里可还得了?
芍药娘子看出她紧张,安抚道:“帘子放下,去里面躲一下。”
赵清漓点点头,也顾不得二人的情敌身份,闪身进了里间,乖乖将帷幔放下躲在梁柱后面。
房门开了。
芍药娘子调笑的声音说道:“刑部查案怎么查到我这里来了,奴家可不记得自己犯过什么事。”
男人趾高气昂的声音问道:“你是周慕紫?”
门前静了下,芍药娘子说道:“奴家芍药。”
“少废话!”男人哼了一声,“我管你什么花啊草啊的,我问你奴籍上姓名可是叫周慕紫?”
芍药娘子停顿了下,微微叹一口气,应道:“是。”
男人冷笑:“那就没错了,带走!”
脚步声由近及远,似是那伙人已经走了。
赵清漓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门前彻底没了声音,这才蹑手蹑脚伸着脑袋走出来,随手在桌上捡起一把团扇,掩着脸面朝门外去。
朱栏下方,大批的官兵仍在到处搜捕,闹得人仰马翻四处逃窜。
然而楼下领头的又喊:“接着搜,若有可疑之物可疑之人,一并带下来!”
赵清漓吃了一惊,即刻缩回脖子背对着楼下。
她瞧自己这身装扮,怎么看都不会是楼里的姑娘,更不像是侍奉丫鬟,可不就是他们口中的“可疑之人”么!
早知她便在路上换身男装算了,谁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群官兵。
聚在厅堂中央的人群四散开,从两侧楼梯一阶一阶向上来,赵清漓慌了神,提着裙角四下去寻可以藏匿的地方。
方才那间房还没被搜过,自然不能回去......
“呀!”
赵清漓惊叫一声,思绪还未理清就被人一把扯去最里的房间。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房门大合。
赵清漓这才抬起头望向拉扯他那人,却见那张俊逸的脸近在咫尺,鼻息的热气打在她的脸上,一手按着她的肩,一只小臂抵在她头顶上方的门框上,圈她在面前。
“赵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