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怔然回过神想要抽回,却发现怎么也逃脱不出他的掌心,甚至被他越掐越紧,指节的血色变成雪白。
周砚枕带着急切的目光解释:“我承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京中站稳脚跟,我太怕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我太怕一无所有,我......”
他渐渐语无伦次起来,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她:“对不起......对不起......”
再多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周砚枕一直都明白一切已晚,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后悔,一次次的告诫自己,那些触不到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利和财富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他一直这么想,却发现自己还是后悔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赵清漓静静望着他,见到他茫然地回望着自己,暗叹一声,站起身俯视着他,“为什么当初不肯承认,偏要让我误会?”
周砚枕苦笑了下,手指无力地掩面垂下头。
赵清漓清晰地替他回答:“因为你是太子的人,你答应了为他做事,你怕自己违背他的意愿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有你的选择,你不必道歉,是我一厢情愿。”
她虽然不能设身处地理解周砚枕,原谅周砚枕,但她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都是自私的。
譬如周砚枕一生追求权力富贵,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自己的一切。
譬如赵辞一心想要荣登皇位,纵然他也有其他割舍不下的,但都只能排在此后。
再譬如......她自己。
她喜欢周砚枕,明知他最初对自己并无情意,却还是三番五次地求得皇兄帮忙,制造一个个巧妙的机遇,她明知道周砚枕和赵辞交好,或许是因为不好拂圣意才和自己在一起,但她都无视了。因此当周砚枕渐渐改变对她的态度,她还真的以为周砚枕喜欢她,又或者说,她只愿相信他是喜欢她的。
这些事以她的聪慧其实早有机会看清,可惜感情之事,人只愿看到自己想看的。
甚至,她现在委曲求全地去寻求真凶,为保她的父皇兄长们平安,赵清漓时常觉得自己是伟大的。但无数个深夜她也曾看清自己的内心,她因何这么做?
因为事情已然发生,因为她没有能力反抗赵辞,因为她接受不了事情败露的后果,接受不了污秽的骂名、亲情的远去、以及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高枕无忧的生活。
她不是全然为了她的家族,其实她也是自私的。
良久,周砚枕站起身,恳求地望着她,真诚道:“若我说,我知道错了,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赵清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讥讽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不想做太子的鹰犬,你现在想自己拿主意了!”
周砚枕没说话,无措的表情看起来着实可怜。
赵清漓不由得发出冷笑:“你现在已经是御史中丞,是朝廷重臣、百官楷模,你得到了一切,反而来告诉我你知道错了?”
赵清漓摇摇头,后退了一步,带着寒意的眸子像把利剑一样刺向他:“就算你知道错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你打算自此以后与太子反目,你敢吗?”
周砚枕急着追上一步:“我敢!”
赵清漓沉默了片刻,平静地望着他,问道:“你喜欢我?”
周砚枕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若我现在说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我可笑?”
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赵清漓对他好时,他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上位者对他的怜悯,不是真心,在每个动心的瞬间,他又一遍遍告诫自己,他是低微下作的,配不上那样美好的人。
当他做了所有伤害她的事,当他将她的真心反复践踏,直至他发现自己心中一直都有她,越发难以克制情感的时候,他却告诉赵清漓他想重新开始。
好可笑。
但他仍想试试。
“晚了。”赵清漓看着他,缓缓开口,“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放弃了我,现在......我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