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辞面色如常地收回手,笑意也未减退分毫,问道:“为兄一连三日请周中丞觐见,周中丞却总是不见,昨日细细打听之下才知周中丞已经病了几日,他是你的夫君,你可知他生了什么病?”
周砚枕最近确实不常出门,但他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为他姐姐的事烦心吧。
赵清漓随意说道:“近来天凉的快,许是吹了风,身体不适吧。”
“哦?”赵辞挑了挑眉,却是失望似的叹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很关心自己这位左膀右臂,“看来皇妹也不大清楚,无妨,等御医瞧过就知道了。”
赵清漓疑惑地偏头望过去,她原以为赵辞是来找她的,说不定是所查之事有了什么眉目,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她想多了,他只是来找周砚枕的,而且来者不善。
想起那日周砚枕掷地有声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赵清漓犹豫着问:“皇兄来找驸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倒也不算要紧,只是前些天刑部差人送来一份笔录,本宫这才知道有人打着本宫的旗号行了些......'私事'。”赵辞勾起唇畔笑着,目光落在行至门外的几道身影,扬声道,“周中丞,这事你可知晓?”
最后一句话尾音落下时,赵辞还是含着笑,声调却骤然冷下,侍奉的仆役们皆是心下一惊,奉茶那位更是手腕一抖,险些把茶水洒在桌面上。
厅内一片寂静,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候,赵辞却又放缓了语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周中丞,身体没好怎么还站着,坐吧。”
说完,赵辞喝了口茶,百无聊赖地撑起下巴望着周砚枕。
在赵清漓眼中,赵辞今天的举动也很奇怪。
他今天像是懒得做样子了,脾气总有种抑制不住的感觉,一会儿好,一会儿又在发火的边缘。
周围站着的仆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几个主子也都没有摈退他们的意思。
周砚枕负手站着,他早就料到太子会来,甚至他没想到的是这天竟他想象的还晚了些。
他默默扫了一眼身后的张御医,看起来太子并没有当场戳破的意思,便也和他作起秀来:“多谢殿下关心,臣无恙。”
赵辞淡然地点头,掀起眼皮问:“张御医,周中丞身体如何?”
张御医琢磨了片刻,十分隐晦地回答:“回禀殿下,周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不和、情志失调,应是忧思过度的原因。”
言下之意便是周砚枕并没有什么病症,因此他这几日的避而不见,只可能是装病。
“忧、思、过、度。”赵辞垂眸,懒散地念了一遍,笑着抬眼,“莫不是周中丞做了什么亏心的事,这才导致忧思过度?”
此话一出,驸马府当差的一干众人尽数跪在地上,连连请求。
赵清漓脸色闪过一丝诧异,她从没想过赵辞会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对周砚枕施压,这不是要撕破脸了吗?
赵辞不以为意道:“若周中丞是因为刑部的事烦忧,那大可不必,本宫与你多年交情,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难于你。”
赵清漓有点听不出赵辞的话是在警告周砚枕他知晓周家姐弟的关系,还是在给周砚枕台阶下,让他就此安心本分地为他做事。
那封蕴含周砚枕名字的信笺是许多天前送来的,周砚枕早就收到了,他知道太子清楚此事,那么赵辞应该不会特意再来警告一次。
许是赵辞舍不得这员爱将?
赵清漓没什么思绪,但周遭人还跪着,再这样下去免不了遭人闲话,她便开口劝:“皇兄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这么话里藏刀的,倒是吓坏了这群下人。”
赵辞原本的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听到她这么说完,却突然冷下几分,偏头对赵清漓道:“皇妹说这番话是为了这群下人还是为了你的驸马?”
突然而来的目光和质问让赵清漓一怔,赵辞又继续说:“本宫在和周中丞聊正事,皇妹就算再心疼他,再想维护他也该忍一忍,别这么没规矩!”
赵清漓愣了,想不通他怎么突然又把脾气丢自己身上了,再说了,她什么时候心疼周砚枕了,什么时候又看出自己要维护他了?
越想越气,她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却突然听到周砚枕的声音。
“亏心之事的确让人烦忧,但若以此论,恐怕殿下才应该是更忧心的那个,对吧?”
地上跪着的人皆是浑身一颤,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是他们家大人说的?他不要命了?
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容追也罕见地瞪圆了眼睛,赵清漓就更不用说了,她以为周砚枕疯了。
而周砚枕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远处,云淡风轻地看着赵辞,丝毫没有畏惧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