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漓因他突然的反应微微怔然,随即才想起自己小臂上那道长长的划伤,心下了解了。
“已经长好了。”赵清漓答他,就是心里不太明白容追这是搭错了哪根筋,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来。
容追的嘴唇蠕动几下,眉头微凝:“那就好,太子殿下知道后担心的不得了,这才——”
“容追。”车厢里传来赵辞冷冽低沉的声音,他打断道,“你的话多了。”
赵清漓狐疑望去,赵辞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车厢传到众人耳朵,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荀安这会儿立刻机灵起来,张着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对容追比划:快上车!太子生气啦!
容追不敢再多话,长腿调转个方向,一跃上了马,缰绳在他手中缠了两圈,下一刻便疾驰而去。
容追不是话多的人,赵清漓也很清楚这点。
方才他是在故意提起自己受伤的事,他说太子殿下知道......是想说太子是刚刚得知她受过伤的事吗?
这么说来,张御医并没有告诉过赵辞这件事。
难怪上次她烧退以后,赵辞隔了一天才过来,却没太多关心的话,似乎只是来瞧瞧她,看她病好了没有,并不像知道自己受伤的样子。
她就说不应该的,以往她磕磕碰碰些许,赵辞都会非常重视,哪至于像上次那般冷淡。
想到这点,她的心情竟不由自主轻松了一些。
可他为何不知呢?
赵清漓在院子里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想起赵辞今天来得蹊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给了周砚枕十足的下马威,但他又说并非因为周砚枕假借他名义徇私。
甚至,他还特意带了御医前来,是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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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赵辞虽说刚刚训斥过容追,面上却没什么发怒的迹象,可见是没真生气的。
荀安撩起车帘,透过缝隙看到赵辞端坐在小几面前,像是在闭目养神,他舒了一口气,向容追靠坐得近了一点。
“我说你——”
“你不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吗?怎么还管起殿下他们的事了?不要命了?”
容追娴熟地驾着马,淡道:“我不是要管什么,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殿下的心意。”
“嘿!”荀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说过,像周砚枕这种一心攀权附贵的人没有什么忠心,要不是那张御医顺口说了那么一嘴,咱们殿下还不知道公主受伤的事呢!”
说完,他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容追啊,你说这周中丞为什么要瞒着殿下呢?他明知道太子殿下和公主的关系......算了算了,反正警告也带到了,希望他今后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容追抿了抿唇,不争气地看了身边闲话不停的人,干脆装没听见。
太子此番过来一是警告,而是立威,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心中气恼,因为他时至今日才得知这件事。
太子钟情于公主,虽然不知为何要让她下嫁于周砚枕,又为何在她大婚那日反悔,但容追知道,太子一直是喜欢她的。
周砚枕欺瞒太子,其实他并没有多在意,但周砚枕因为公主的事欺瞒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赵清漓受了伤,确切的说,是不想让太子知道那伤可以是因他而受。
周砚枕并非怕太子心疼,而是怕太子以为公主心中有他。
容追摇头,连他都清楚,周砚枕会这么做,只能说明自己也动心了。
但荀安这个傻子却想不明白。
赵辞的耳力极好,虽然有厚厚的车箱木板阻隔,又有阵阵风声干扰,可荀安这人说话向来小声不起来,还是断断续续被他听到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他未尝没有发现周砚枕已经动心,这份动心并非今时今日,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
只是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若他早就发现,必定不会让赵清漓嫁给周砚枕。
他气恼周砚枕的欺上瞒下,气恼他敢为了赵清漓同他撕破脸,他气恼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敢肖想他耿耿于怀多年的人。
但说到底,赵辞不怕周砚枕动心,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他掌心翻出什么风浪,更何况是一个依附他才爬上高位的周砚枕。
他究竟怕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玄华宫西北方向的外殿并没有什么人在,所谓的尚书大人也根本没有拜访太子。
门楼高耸,朱红砖瓦砌起的围墙上,檐角层层叠叠,微微上翘,庭院之中影影绰绰,太子一行人还在回宫的路上,宫内却又来了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身灰袍,身型有些佝偻,身边伴着两个脸熟的小太监,已然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