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回来,出于礼数也应该先去向永元帝请安,为了避嫌太子行宫也是去不得的,至于淮王那,去的话未免太过突兀。
因此,赵清漓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去见赵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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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
赵清漓为永元帝掖好被角,体贴地道:“父皇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都有精神看书了。”
“躺了这么久,药也喝了不知多少罐,总归要有些气色的。”永元帝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不错,“今儿怎么想起进宫来看看,可是在外头住的不习惯?要不要再添点儿什么?”
见到最想念的父皇对自己如此关心,赵清漓仰着小脸由衷地笑道:“住得习惯,不过是父皇和母后不在身边,这才真让清漓觉得不习惯!”
“油嘴滑舌!”永元帝宠溺的骂了她一句,脸上却高兴着。
父女相见,总是要唠上一会儿家常,听到赵清漓在外一切都好,永元帝也放心了。
他近日又翻起了年轻时常看的通史,不知怎的却沉不下心去看,正好今日赵清漓进宫来,索性搁下手里的书,好好同她聊上几句。
永元帝好奇道:“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人进宫来,驸马呢,他怎么不陪着你?”
“他病了。”赵清漓自然地回答,“大夫说要好好歇着,就不折腾他啦。”
永元帝的眼神微微闪烁几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朕怎么糊涂了,前儿个澜之回来还跟朕说了这事,这一转眼,朕就给忘了......”
原来赵辞回来之后已经将见过周砚枕的事告诉了永元帝。
想想也是,他带着御医出宫,永元帝关心一句很合常理。
说话时,永元帝眼中闪过几分试探和算计,不过却很短暂,赵清漓没有察觉,还以为永元帝在自嘲生病之后身体大不如前,乖巧地安慰:“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父皇不记得也很正常。”
眼见着她回答的从善如流,似乎真的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永元帝沉吟了下:“也不能这么说,驸马和你一气同枝,他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咱们自家的事,还是要紧的。”
自家的事......
这样温暖的话,赵清漓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了,瞬间觉得找回些儿时的温暖来,眼眶跟着泛了红。
永元帝一看她像是委屈了,急忙直起半截身子:“怎么了?是不是那周砚枕给你气受了?你老实告诉朕,朕治他的罪!”
赵清漓咬着唇,摇了摇头,带着点颤音说道:“没有,就是觉得离开父皇已经好久了,心中伤感。”
永元帝的脸色顿时涌现出一阵怜惜,但很快的,他突然表情别扭起来,问道:“你这么说......可是想搬回宫里住了?”
赵清漓不懂他为何会得出这个结果,诧异地愣住片刻,讷讷否认道:“没有,父皇怎么这么问?”
握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松开,赵清漓只觉得刚才还面容温暖的父皇迅速变得冷漠,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自然。
永元帝停顿了下,沉了点语气:“你老实告诉朕,你今天回来是为了什么?”
赵清漓心中咯噔一下,她今天回来的确有自己的打算,但不论怎么说也是为了皇族,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父皇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倒像是怀疑自己的用心了!
赵清漓被问得心中微微震撼,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委屈道:“清漓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从未离开您和母后这么久过,想念的紧,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您不想清漓回来,清漓以后不来就是了......”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可怜,永元帝的表情柔和下来,叹一口气:“你也别怪朕,当日允你出宫,朕也是十分不舍得,若非因为那档子事儿,朕也许根本不会同意。”
他说的那档子事儿自然就是她和赵辞的传闻。
赵清漓垂眸,快速地思索了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清漓明白的。”
永元帝扫了她一眼,幽幽开口:“朕问你,你和澜之兄妹相称十几年,这些时日,你可对他动过什么别的心思?”
“怎么会!”赵清漓吃了一惊,站起来郑重解释道,“清漓一直把皇兄当亲哥哥对待,从来没有半分不轨之心!”
她保证的时候底气十足,脸上的惊讶也不是装的,至少永元帝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实际上她说的也是事实,在重生以前,赵清漓一直是当赵辞为兄长对待,因此才能这么底气十足的说出这些话。
但若是问她现在如何看待赵辞......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永元帝微微点头:“朕相信你,来——”
他伸出手,看着赵清漓的表情从激动渐渐缓和,接着略显迟疑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拉着她坐下。
永元帝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觉得,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如何?”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很是突然,赵清漓愣了下,仔细回忆秦家独女的样貌,然而她只在宴席上见过几次,说过寥寥数句话,平日里更没什么接触。
赵清漓老实地回答:“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个安静话少的,长得也很温婉贤淑的样子。”
“不错。”永元帝轻轻笑了下,“那,清漓觉得她做你的皇嫂......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个霹雳,比先前的任何话语都更让她震惊。
“皇皇皇皇嫂?”赵清漓险些咬了舌头,赶忙收敛起表情,认真地问,“父皇的意思是,让她嫁给......三皇兄么?”
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情绪很复杂,有震惊,有酸涩,有解脱,有失望,却唯独没有惊喜。
“澜之年满二十,又是太子,也是时候考虑娶亲了,那秦家姑娘出身虽然差了点,不过朕瞧着澜之与秦尚书来往尚密,秦尚书对他也颇为欣赏,让那秦家姑娘嫁去做个侧妃应当不成问题。”永元帝一直在观察赵清漓,在见识过她的表情之后越发狐疑,“怎么,你不愿意?”
她的确大吃了一惊,头脑却是清醒的。经历过一瞬的震撼之后,赵清漓渐渐镇定下来,她知道不能再露出破绽了。
赵清漓摇了摇头,一脸的真诚:“清漓没有不愿意,只是觉得事情突然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我和皇兄的谣言,父皇也能安心休养,不必再为我们烦忧。”
说到后面,她甚至佯装认同地点点头,一副体贴备至的模样。
听到她这么说,永元帝很欣慰:“不错,朕其实也有此番考虑。”
赵清漓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道:“......父皇可问过三皇兄的意见了?”
“问过了——”
扑通、扑通、扑通......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放大,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不过是一个回答而已,永元帝的停顿却慢的像过了数年。
“澜之很满意。”
霎时间,赵清漓觉得自己的喉咙间似乎有道刀片从上至下划过,干疼的感觉被她悄悄咽下。
一丝机械的笑爬上她的唇角,赵清漓再次抬头,眼睛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清漓提前恭喜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