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思量片刻道:“族谱上所载并非全部,那些见不得光的都是没资格出现在族谱上的,这季云柔查无此人也不奇怪。”
丽妃难得赞许地看了赵齐一眼:“没想到齐儿也能想到这层,也是办了许多天的差事,有所长进了。”
赵齐有点无奈,摊了摊手还嘴道:“您也太小瞧儿子了,我是随了您的性子不爱管闲事,又不是傻。”
虽是这么说,但赵齐到底有些小孩子心性,得了夸奖,嘴角便抑制不住向上抬了几分。挑眉望向赵清漓,等着另一只耳边也钻进几句赞许的话。
然而赵清漓一门心思在季云柔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垂着眼自言自语:“既然族谱上并没有季云柔的名字,怎能确认她一定是南靖的奸细呢?”
“因为南靖确实有这个人嘛!”赵齐随口接过她的话,“父皇说,南靖的确有个叫云柔的女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姓季,但从昔年收缴的书信中可以确认,有个落款名为'云柔'的曾在宫中生活多年,许是她侥幸逃脱改了姓氏呢!”
赵清漓不置可否。
凭永元帝的性情,但有一丝疑点和隐患,他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对自己的江山爱之深切,断不会允许有意外发生。
但他为何不让赵辞他们着手去查,反而让赵齐查证此事呢?
赵清漓抿唇,抬起下巴,小心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六哥......莫不是你平日里花天酒地,恰好与那季云柔惹上什么关联吧?”
“呃......”
赵齐的脸色陡然变得尴尬,张了几次嘴,结果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丽妃这回是真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要是有清漓一半的聪慧,我也不至于如此忧心了......”
还真让她猜中了,若非此事和赵齐有关联,父皇怎会让赵齐去办,他最喜欢让人自证清白,这点赵清漓深有体会。
但说白了,永元帝更喜欢的是看人自己打自己的脸,但对于自己的儿子,他应该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赵齐耸了耸肩,颇觉无奈:“我不过是去了趟倚香楼见见花魁娘子,谁知道那个奸细也去过,也凑巧见了那花魁娘子,你说我冤不冤?”
赵清漓想起那日自己也去了倚香楼,还碰上大肆搜捕的刑部人马,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至今为止,倚香楼没事,周慕紫没事,可见的确都是巧合,赵齐会惹上这麻烦,应该也是因为他出入烟花场所太过寻常的缘故,冤不冤的不说,查无可查确实难办。
正想着,赵齐又说道:“还好这次有二哥帮我,不然凭我自己,那兴许一年半载也查不出个眉目!”
“淮王?!”
两人异口同声的样子吓了赵齐一跳,他茫然回应:“是啊,怎么了?”
赵清漓和丽妃相视一眼,丽妃咬了咬唇,委婉道:“这件事关系非同小可,你怎可与旁人说,若你父皇知道了怕是又要责罚你!”
赵齐笑道:“不会的!二哥是主动向父皇请命帮我的,父皇已经答应了!”
听到永元帝知晓,丽妃才舒一口气。
赵清漓心里却落下个疑团。
她记得瑄亲王驻守的南境正是原本大历与南靖的交界,后来因为大历得胜,南靖才改为“南境”,长宁公主曾与淮王勾结,瑄亲王还未回朝,现在淮王又主动请命调查南靖的事。
淮王究竟作何考虑,赵清漓不清楚。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赵辞说那黑衣人......也和淮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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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霁月宫聊了很久,还是刑部的人等不及了,先来寻的赵齐,说有探子传来消息,等着他去定夺。
虽然十之八九又是空欢喜,但他还是揉着眉心匆匆离去了。
赵清漓也差不多要走,庭院外不远,春桃正在等她,见人出来,随即摇了摇头。
其实在很多时候,她和赵辞的想法很像,唯一的区别是赵辞手中有权,而赵清漓只有自己。
好在这趟不算白来。
赵清漓听说长宁公主请命去南境陪伴瑄亲王,在她离宫后就启程了;永元帝也并未以参本之事责问赵齐,一是在等太子查明事实,也或许这次的差事就是对赵齐忠心的一种试探。
但这些都远不如淮王的事迫在眉睫,若他真在其中牵扯......
一想到南靖,赵清漓心中阵阵后怕,难道前世结局并没有结束,只是推迟了?
忽然,一颗小石子蹦着跳着,踩着清脆的声响,三两下滚落在她面前,紧接着一对长靴踏足而来闯入视线。
顺着鞋面一点一点向上看去,来人一身湛蓝长袍洗得干干净净,笔直地立在她面前,笑得十分开朗。
赵清漓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儿,并没瞧见其他人。
“公主是在找太子殿下吗?”
这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拉着赵清漓的目光重新落回在他身上,此时的荀安歪着头笑嘻嘻的,显然比刚才更得意。
赵清漓冷哼一声:“皇兄这会儿不是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你不去想办法帮他排忧解难,在这里晃什么?”
赵清漓所说的忙自然不是指政事,因此语调中带了不少揶揄和讥讽的意味。
可惜荀安是个一根筋的,听不出人家在讽刺自家主子,反而对她的话点点头,说道:“太子殿下听说公主去了丽妃宫里,特意派我来看看。”
他消息可真灵通,什么听说,不就是放了眼线在这附近么?
赵清漓轻轻勾唇,抱着手臂不屑道:“看完了?”
“看完了。”荀安微微弯腰,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抬着眼轻声说道,“接下来,殿下请公主过去一叙。”
这里是后宫,他竟敢这样堂而皇之的让荀安来找他,就不怕别人瞧见?上次的事他还没长记性吗?
赵清漓冷眼睨着荀安,没有动作的意思。
风声渐起,石子路上的落叶随着她的裙角一并被卷起,沙沙作响,她的鬓边被风勾的微乱。
秋风骤停,赵清漓抬起玉腕,伸出两指勾起那缕碎发挂在耳后,反问:“我若是不去呢?”
“那我便亲自请你过去。”
随着身后话音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大掌赫然攥紧她还未放下的手腕。
赵清漓是被他拉着,由不得自己的意愿,只能跟着他的动作回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下一刻,她又踉跄着被他死死扼住腕子,跟在他身后走着。
这身熟悉的蟒袍她再熟悉不过,虽然只能看到背后的锦绣蟒纹,但这纹样换作其他人也是不敢穿的。
况且,除了赵辞还有谁敢在后宫这样拉着她横行。
荀安和春桃已经落后很远,赵清漓用力挣了几下,在他的力气映衬之下,她的挣扎作用几乎为零。
赵清漓只能瞪着他的背影呵斥:“你这叫请吗?”
分明是绑架!
流星大步猝然停下,赵清漓险些栽在他的背上,好在她及时收脚,这才稳住了身形。刚刚站好,赵辞又攥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扯到自己面前,这下更是差点落进他的怀里。
赵辞冷着脸,居高临下地回答她的问题:“荀安请你不愿过来,那我只能亲自请你,至于如何请,那就是我的事了。”
此刻,赵清漓才刚刚看清他的脸,那张俊俏又隐含锋芒的脸上像是结了霜,不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丝克制着的愠怒。
他甚少在人前露出怒意,头一次见他毫无玩笑的表情,赵清漓也觉得有些恍然。
就像一向老实好脾气的人第一次发了怒,任谁见了都要生出三分畏惧来,这是人性。
赵清漓愣了下,想起这是后宫,实在没必要这时候和他整个高下,气焰消减了一半,但语气也不算好:“皇兄有事?”
“有事?”赵辞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危险的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既已离宫,回来做什么?”
赵清漓好脾气地笑了笑,端庄道:“这里是我家,我回来看看父皇有何不妥?”
的确没什么不妥,但他分明警告过,宫里危险。
赵辞盯着她,眸中寒意愈发浓郁:“是不是来看父皇,你心里最清楚。”
“我自然清楚。”赵清漓自若地避过他的目光,倒不是觉得心虚,只是还在置气,因此语气也不免刻薄,“若非我今日回宫,恐怕还不能提前恭喜皇兄了。”
想起永元帝的话,赵清漓冷然一笑,回过头面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恭喜皇兄,也恭喜皇妹我——总算要有新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