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来不及多想的瞬间,赵辞抬起胳膊,拇指轻轻划过她的面颊,湿润的感觉浸透他的指纹,也惊扰了她的心房。
是泪。
“别哭。”
寂静的空气中流动着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抬头,努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朦胧的眉眼,却怎么都看不清楚,耳畔再次传来他微颤却无比坚定的话语。
“别忤逆我......赵清漓,别忤逆我......我不想你死......”
啪嗒——
一颗澄澈的圆珠落下,在接触到他指节的瞬间倏然炸开,分明冰凉的透明颜色却意外的灼人。接着它缓缓滑过手背,所经之处无比留下滚烫的痕迹。
赵清漓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宇因紧拢而颤抖着,瞳仁里写满了隐忍的痛楚。
“你就这么断定他会杀我?”赵清漓摇头,“他是我们的二哥。”
赵辞却纠正:“他的生母是尊贵的贵妃,我的生母,只是一个连姓名都不配被记得的人,他不是我的二哥。清漓,他也不是你的二哥。”
这句话又在点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赵清漓垂眸,沉吟片刻扬起脸道:“若我坚持不愿听你的呢?”
几个呼吸过去。
赵辞动作迟缓地收回停在她脸上的手,眸中温热渐渐褪去温度,变得微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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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安在外面守了很久。
紧闭的房门倏的从里头打开,赵清漓冷着张脸从里面出来,刚走出两步便撞上梯口的荀安。
他反而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惊得狠狠抖了下肩头,等他镇定下来,面色还微微有些尴尬,半扬起的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
可赵清漓只是冷着脸扫了他一眼,而后视若无睹地继续下楼,根本没留给他说话的机会。
荀安朝她身后眺去,没瞧见太子的影子。
他忙钻进房里,赵辞正背身站在窗边,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想到方才见赵清漓颈间醒目的指印,脸上沾染着一丝不太显眼的泪痕,荀安料定两人不欢而散了。
犹豫间,背对他的赵辞忽然开口:“听到了多少?”
荀安大惊,身上汗毛瞬间直立起来。
“听到了呃......一点......”荀安挠挠头,老实巴交地说,“公、姑娘方才声音太大了,属下就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什么假的啊,冒牌啊。
他发誓,真就听到这么点。
赵辞“嗯”了声,淡淡道:“听到就听到了。”
原本觉得忐忑的荀安眼睛蓦然一亮,带着惊喜的表情狗腿般凑过去:“殿下不割我舌头、砍我耳朵、卸我手脚吗?”
还有人这么急着寻死的?
赵辞略显疑惑地偏过头:“你想?也可以。”
“不想不想!”荀安连忙拒绝,说完之后又补上一句,“多谢殿下!”
这有什么可谢的。
跟在他身边熟悉他的人多少知道他人后的样子,冷漠、残忍,这些都算好听的。
他第一次觉得好奇,赵清漓见识过他卸下伪装的另一面后,也是这么看他的么?
想了想,赵辞向一旁的荀安看去:“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你?”
当然不应该!
他奉命守在外头,特意离门边还远一些,要不是公主那两句话声音大了些,他也根本不会听到!
若真因此……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荀安疯狂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否定。
赵辞又问:“那你为何谢我?”
荀安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殿下信任我,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介意我听去,属下无以为报,只盼能一直追随殿下,为殿下肝脑涂地……”
“行了。”赵辞打断他的话,淡淡瞥了一眼,“不用你肝脑涂地,把她安全送回去。”
“是!”荀安立即答应,闪身退出去。
房门轻合,赵辞撑着胳膊向窗外看。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那道玲珑姝影被他一下捕捉到,她正拖着沉重又麻木的步伐缓缓从他视线中经过,在即将消失在视野之际,荀安追了上去,似乎在她跟前说着什么,但赵清漓只是停驻片刻,再一次抬起脚走出他的视线。
赵辞微微阖眼,转过身来不再去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他的心里默默回想着方才荀安提到的那两个字。
信任。
原来信任竟有如此大的力量,足以让一个人掏心掏肺,视死如归地追随。
原来信任是可以给人安全感的。
可为什么他从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
原来......他从未被信任过吗?